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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過了許久,直到完全看不見渚蓮了,謝靈才終於放下了扶住冰雪樹幹的手。

  她站直了身體,面上的蒼白與枯槁消退了幾分,好似剛才的虛弱有一半都是演出來的。

  我明白了,她是想讓渚蓮錯過明日的儀式。

  她把渚蓮放走了。

  現在我才想通,為何老秦帶我見渚蓮時,他會說是「謝濯強行引邪神靈魄入體」,還說「那日,我恰巧外出」。

  渚蓮的外出是被人引導的。

  他以為後日才有儀式,所以明天他回來後,看見邪神入體的謝濯,以為是謝濯強行引入了邪神靈魄!

  是謝靈……有私心。

  謝靈腳步沉穩地往雪狼族的聚居地走去。她神色堅毅,面上再無猶疑與溫情。她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也做好了殺死謝濯的準備,唯一令她心軟的是她與所愛之人生下的那個孩子。

  她把自己作為母親的所有情感都給了渚蓮。

  我知道其中緣由,但也因此更加心疼謝濯,在母親的選擇裡,他從沒有被選擇過。

  我心情沉重地回了謝濯的帳篷,飄進去的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此時的謝濯是睜著眼睛的。

  他垂眸看著地面,身後的尾巴和頭上的耳朵沒有絲毫的晃動。

  現在的謝濯靈力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我很難猜測,但作為邪神即將要擁有的軀殼,我想,這麼近的距離,他至少能感受到渚蓮的離去。

  他應該猜到謝靈做了什麼。

  他靜默著,又閉上了眼睛,宛如一尊已經修好了不動心法的佛,再不為自己的求而不得心緒波動。

  明日到底還是來了。

  伴隨清晨第一縷陽光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得讓我無法忽視的邪祟之氣。

  在這世間最清淨的地方,邪祟之氣還是凝成了一條繩索,從謝濯的帳篷外探了進來。

  邪祟之氣在謝濯面前停下,在最中心的繩索外圍飄散的氣息很快就被空氣中潔淨的力量撕碎,但那繩索不為所動。

  只有源源不斷的、巨大的邪祟之氣的支撐,黑色繩索才能在這樣的環境裡保持這個形狀。

  我想,這些年裡,除了謝濯,邪神本尊也已成長了不少。

  打坐的謝濯睜開眼,平靜地看了眼腳下的黑色繩索。

  他放下腳,一瞬間,黑色繩索便如藤蔓一般順著他的腳往上爬,直到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緊接著,繩索拽著謝濯,飛快地向外飄去。

  我一驚,連忙追了上去。

  我追著繩索,一路風馳電掣般飄到了那冰湖之上。

  這是雪狼族族長最初召回邪神的地方,現在邪神又帶著謝濯來到了這個地方。

  他想要在這兒獲得自己的身軀,以示自己重臨人世。

  這個儀式上,沒有其他雪狼族的人出現,他似乎並不需要佈置和見證,或許他認為,當他擁有身軀的那一刻,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成為見證。

  我又一次看到了邪神。

  這一次或許是最接近他本尊的一次。

  無相無形,他所依託的那個雪狼族族長的身體已經完全腐壞,如今只留下了一個被黑色的邪祟之氣操控的骷髏頭骨,唯一清晰可見的是那頭骨中間一塊黑色的凹陷,所有的邪祟之氣都是從那塊凹陷散發出來的。

  邪祟之氣在頭骨外圍形成火焰一樣的形狀,將頭骨包圍住,在火焰外圍,連接著的邪祟之氣凝成的繩索就這樣纏繞著謝濯的身體,將他托在空中。

  外圍的邪祟之氣不斷地被冰湖之上潔淨的力量撕碎。

  謝濯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邪神。

  冰湖靜默,邪神無聲,謝濯也沒有任何言語。

  隨即,在這極致的死寂之中,黑色的邪祟之氣開始湧動,那黑色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激烈。

  捆住謝濯的繩索長出了更多的分支,所有的分支伸向天空,隨後又從高處猛地回落,匯成一股黑氣,猶如針一般,直刺謝濯的眉心。

  謝濯仿佛瞬間痛極,他面色煞白,但還是咬緊牙關不發一聲。

  那股邪祟之氣刺入謝濯的眉心,他皮下開始出現蜿蜒的黑色經絡,從額頭至面頰,再向頸項……最後,蔓延至全身。

  伴隨著謝濯渾身經絡變黑,白色頭骨上面附著的邪祟之氣越來越少,它們都通過繩索不斷地湧入了謝濯的體內。

  我看著謝濯,似乎以靈魄之體感受到了錐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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