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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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謝濯的睡顏,心裡想到了一句俗話,三歲看小,七歲看老,原來這話竟有些道理。 原來謝濯從小就是這樣一個人,沉默、隱忍,把溫柔與堅韌藏在了靈魂深處。 後來,我便再不做「狗賊」了。 我尊重謝濯想要的生活方式,他可以晚上去偷,但他沒有。白天,他在他人或默許或厭煩的白眼裡,學會了自己成長所需要的所有知識。 他識字了,會在地上練字。 他學會一些招式了,會在無人的地方練習。 他還給我做了一條假腿,用自己打的匕首削好了木頭,配好了榫卯,穿上了棉線皮革,給我套在了原本殘缺的腿上。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學會了很多很多東西,也慢慢長成了真正的少年郎,外形模樣幾乎與我記憶中的那人別無兩樣了。 而我也早已從一隻小奶狗變成了…… 一隻大狗。 是的,雖然謝濯每天都傳給我一點點魂力,但耐不住這是只天生殘缺的小狗,身體實在虛弱。 或許它的生命本該在被母狗拋棄的那一刻結束,我和謝濯以修仙之道給這只小狗強行續命,及至今日,還讓它這身體健健康康的,已經算是逆天改命之舉了。 變成壽數綿長的狗妖可能沒什麼希望了。我只想著在兩三年後,這只狗徹底消亡之時,我要用什麼樣的模樣來見謝濯,又或者,我要怎麼安慰他失去小狗時的難過…… 在我開始擔憂未來時,雪狼族裡面也漸漸開始發生變化了。 謝濯的成長期已經維持了七年,隨著他的成長,邪神命令族人給他供奉越來越多的魂力,許多人甚至因為自身的魂力匱乏而患上了疾病。 整個雪狼族對謝濯和邪神的不滿越來越多,但依舊沒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挑戰邪神的權威。 雪狼族的情況對謝靈來說,更是雪上加霜,她不得不離開雪狼族地,去更遠的地方尋找魂力,有時候甚至一兩天都回不來。 因此,渚蓮必須學會照顧自己。 渚蓮開始時不時地離開帳篷。謝靈在的時候,會在帳篷外教渚蓮射箭,讓他自己可以去冰雪森林外捕獵一些小動物。 謝靈不在的時候,渚蓮便會在帳篷外給自己煮食物,他沒什麼魂力,必須每天攝取食物。 這麼多年裡,整個雪狼族內,謝濯唯一沒學的就是謝靈的箭。 他不是沒遇見,而是刻意回避了,包括偶爾在林間遇到渚蓮,他也刻意回避了。 在外人看來,謝濯好像對這對母子並無念想。只有我知道,他其實很想靠近謝靈,很羡慕渚蓮。 因為……我看見他偶爾會在很遠的地方駐足,目光就停留在謝靈的帳篷那邊。 有時候他能看見謝靈,有時候看不見,只有渚蓮待在那兒。 比起謝濯,渚蓮顯得又矮又瘦,面色蒼白,若說是兄弟,他倒更像是一個常年被欺負的弟弟。 謝靈不在的時候,雪狼族人也會去關心渚蓮,或贈予食物,或言語關懷。那也是謝濯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每當這時候,我便能從謝濯的眼睛裡看到失落。 以前我會插科打諢打斷謝濯,到後來,我更加尊重他情緒低落的時刻。 我知道,這些事情是避無可避的。如果之後小狗的肉身消失,在我找到合適的身體之前,謝濯總要自己面對這些。 他要學會處理自己的情緒。 顯然,他處理得很好。 他會羡慕,會失落,但很快就會轉過頭去,向他自己該走的路走去,或者俯身下來摸摸我的頭。 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安慰到他,但我能保證,當他把目光轉過來的時候,我永遠都在看著他。 我眼裡一直都有他。 然後我就會看見謝濯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裡,眼神從迷茫變得柔和。 「小狼。」謝濯摸摸我的頭。 我的尾巴在身後本能地甩動。 「我們去冰湖走走吧。」他說。 「汪。」我平靜地回應著。 就這樣,不用太多的語言,仿佛他的心緒便得以平和。 我們走在冰湖上,謝濯的情緒已經很是平靜了。我在他身邊看著他,時常會想,如果我是謝濯,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我大概……會恨透了這個世界吧。 但好神奇,謝濯卻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他得到的關注太少了,所以,哪怕只有我給他的那麼一點點關注,哪怕這關注只是來自一隻狗,他也滿足了。他就這麼把溫暖放在了心底,鍛煉出了堅韌又柔軟的內心。 而我以前差點把這顆心毀掉了…… 「小狼。」謝濯喚我。 我仰頭看向他,方才他似乎調息了一番,掌心已經凝聚了一點魂力。 每天都是如此,他會自己凝聚魂力,然後傳給我。 我仰頭,準備靜靜地接受。 就在此時,忽聞羽箭破空而來之聲,我轉頭一看,羽箭直接沖我而來,謝濯一隻手在給我傳送魂力,另一隻手直接憑空握住羽箭箭身。 箭頭已經碰到了我的狗鼻子,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今天差點就離開這副身體了…… 還未等我想完,緊接著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箭速很快,比前面那支殺氣更濃重,電光石火間,謝濯用手中那支箭的尾巴撥了一下飛來的那支箭,第二支的箭尖歪了去,卻聽到「噗」的一聲——那是箭尖插入什麼東西的聲音。 我轉頭一看,羽箭帶著謝濯給我做的假腿,已經在冰湖上滑行了一段距離。 剛才這箭要是射在我身上,現在飛出去在冰湖上滑的可能就是我的狗身體了吧…… 我愣愣地看向羽箭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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