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
|
|
「滾出去!」渚蓮怒喝。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謝靈沖了進來! 她看見帳篷中的情況,臉色當即黑青,一把拽住了謝濯的胳膊,正好是他捂住眼睛的那只胳膊,手臂彎曲的弧度方便了謝靈拽他。 謝靈直接將謝濯拖了出去,並甩開他。 大尾巴使謝濯找到了平衡,他沒有摔倒,只是閉著一隻眼睛,有些困難地用另一隻眼睛看著謝靈。 謝靈正處在盛怒之中,她望著謝濯,仿佛徹底被激怒了一般,但她反常得一句話都沒有與謝濯說,竟然直接轉身向著冰湖的方向走去。 周圍的雪狼族人聽見了動靜,有人圍了過來,有人在竊竊私語:「阿羽去的好像是族長閉關的方向……」 「邪神靈魄在族長身體裡,阿羽這樣去不會有事吧?」 「阿羽有分寸。這個謝濁,真是不該放他出來到處走的。」 「萬一傷了渚蓮……」 四周的言語像旋渦一般裹挾著惡意,洶湧而來。 我只恨自己沒有一雙手,無法堵住謝濯的耳朵。 但謝濯似乎沒有受多大的影響,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恢復之後,他便頂著這些話語,朝著謝靈離開的方向而去。 我也追了過去,這次我比謝濯還快,率先找到了謝靈。 她果然如其他雪狼族人所說,在冰湖上那一片最陰暗的角落裡,對著一個黑色的神龕似的木屋大喊著:「將謝濁囚禁起來!將他關起來!」 黑色的木屋裡沒有任何回應。 謝靈怒火中燒,邁步要闖入木屋,可是就在踏上前的那一瞬,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彈開。 謝靈摔坐在地,木屋之中傳來了低沉的男聲:「你的使命是供奉邪神軀殼,或者,今日你便身飼邪神。」 要麼供奉謝濯,要麼今日成為邪神的養分。 謝靈沒再說話,她的指甲摳住地面,直至指甲翻了過來,在雪白的地上留下血痕。 她站起身,不似來時那般怒氣衝衝,仿佛將滔天恨意都埋藏在了心裡,然後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和四周的冰雪森林,一時間,曾經看到過的那段夢境與此刻鬼使神差地重合起來,仿佛是要重現那段我在夢裡面看到過的畫面。 冰湖遠處,小小的謝濯追了過來。 而謝靈卻好似沒看到他一樣,風一般從他身邊走過。 「阿娘,我不去了,」謝濯追逐著謝靈的腳步,大聲告訴謝靈,「我不去了。」 他知道自己做錯事了。或許並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會道歉,他道歉時也與別的孩子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得不到原諒。 謝靈背對著他走著,走得很快,沒有回應。 謝濯一路跟隨,他仰頭看著謝靈的臉,在沉默中,詢問著謝靈:「我只想知道,我的名字,是哪個字?」 他想認識自己。 他想知道,自己為何而來。 「啄?鐲?灼?他們……他們……不與……我說……」 謝靈的衣袖在空中飛舞。 謝濯伸出手,似乎想去夠一夠她的衣袖。 「啪」! 他的手被狠狠拍開。 這一聲比我在夢裡聽見的響亮多了。仿佛打在了謝濯還未長開的臉上。 謝濯眼裡看到的,是謝靈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憎恨。 「滾!你是污濁之子!不要靠近我!你只會帶來不幸!」 謝濯待在原地,直至謝靈走遠,消失不見。 之前被回應時他眼中點亮的光,在此刻也熄滅了。 我看著這樣的謝濯,很心疼,也很害怕。 我怕他以為,夏花的花瓣掉光了,他的幸運就結束了。 從那以後,謝濯變得不愛出門了。 他不再追著謝靈走了,好像也不喜歡外面的風與花了,似乎從那天之後,他變得孤僻起來。 每日,族人來給謝濯供奉魂力,他接受完儀式之後,便會坐在自己的帳篷裡發呆,一坐便是好幾個時辰,連動都不帶動一下的。只有偶爾搖一搖的大尾巴告訴我,他還活著。 我看在眼裡,心裡著急又無助。 我知道,外面的風無法穿透那門簾吹到這帳篷裡來。 我必須找一個可以靈活活動的身體來容納我的靈魄,這樣我才能讓自己再次抵達謝濯的身邊。 我又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與我靈魄相契的人……我還是一個都沒找到,但我與之前已經不同了!我的格局已經打開了,飛花與山石我都試過,這世間萬物如此之多,我又何必將目光局限在人身上呢!其他生物,我都可以試試。 於是,在謝濯不離開房間之後,我也開始「不當人」了。 我試圖「追逐」一隻螞蟻,也試圖「闖入」一隻蝴蝶的身體。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顯然,進入一個本來就有靈魄的活物的身體要比進入山石飛花艱難許多,縱使這生靈原本的靈魄非常渺小,它們也有各自的堅持……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尋找一個能與我契合的渺小靈魄。 時間長到幾乎讓我感到絕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