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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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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夏,」西王母聲帶憐憫,「謝濯用自己的生命將天下所有的邪祟之氣都送入了他腳下的那片大地,還了世間一個安穩。這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太平,你應該振作起來,替他把太平守下去。」 替謝濯把太平守下去…… 西王母給了我一個過高的期待,我覺得自己可能是無法完成這個目標的。 我從西王母的秘密殿宇裡回來後,大病了一場。 病中,我的大腦一直昏昏沉沉,像是在夢中。 在我住的這個院子裡,我與謝濯相處的所有畫面像走馬燈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出現又消失。 我幾乎沒有好好養病,偶爾會在樹下睡著,偶爾會在房頂上醒來。 但更經常的是,我會坐在院子門口,像過去很多時候一樣,撐著腦袋,看著院外的那條路,等著一個歸家的身影出現。 病中,有時候幻覺讓我看見謝濯回來了,但幻覺很快又消失了。 我想,可能就是這時不時出現的幻覺,讓我下意識地不想讓自己的病好起來。 但病到底還是好了,在那冰湖之水灌入血脈之後,我的靈力提升了好幾階。哪怕是我這樣隨意折騰自己,我的病也好了。 留在我血脈裡的冰湖之力好像是謝濯殘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它支撐著我,像他過去在的時候一樣,告訴我—— 「地上涼,別吹風。」 「好好養病。」 「不要放棄。」 我就在自我意識與身體意識的拉扯下,拖拖拉拉地好了起來。 可哪怕身體好了,我也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抗拒,我懶得出門。 濛濛和其他的友人陸陸續續來找了我好多次,但我都避而不見。他們想安慰我,於是想了個辦法。 他們將外面的事情都寫成文字或畫成畫,折成紙鶴,然後催動術法,讓紙鶴飛進我的房間裡,落在地上。 我下床的時候,腳不小心碰到紙鶴,紙鶴便會展開。 我看見他們說,現在天下沒有邪祟之氣了,所以,雖然盤古斧跟謝濯一起不見了,但昆侖也不再需要結界了。 昆侖徹底開放,裡外的人可以自由進出。 現在昆侖生機勃勃,東、西市比任何時候都熱鬧。 他們還說,有從北荒回來的人告訴他們,這世間有個地方叫不死城,城裡的人守住的秘密是什麼。 天下所有懵懂的人終於知道,曾經他們是怎樣被隱瞞的,也知道了曾經他們怎樣被保護。 然後人們便開始爭論,有人說,他們應該知道世界的真相;有人說,主神們做錯了;還有人說,各山主神們將意外知道真相的人都關進了不死城,這手段是非常惡毒的…… 於是,外面關於主神們是否應該為過去的不死城而贖罪這事開始吵得沸沸揚揚。 西王母與各山主神都保持了沉默。 有好多人都參與了討論。但唯一沒有爭議的是,他們都認為,消除了邪祟之氣的謝濯是英雄。 他們想給謝濯立碑、著傳,甚至有人在西王母面前提過,要給我什麼榮譽…… 因為我是謝濯的……遺孀。 我的友人們勸我走出去看看,他們說雖然現在大家嘴上不停,但這個世間還是很美好的。 我還是沒有出去。 我把紙鶴全燒了。 我的朋友們想安慰我,我知道,他們很好,他們真摯、善良。如今昆侖也比之前更加安穩。甚至我的身體也比之前健康。 我知道這全是好事。 可一想到這所有的好都是用謝濯的命換來的,我便再難睜眼去看這世間的美好。 直到一日清晨,我床榻邊站了一個男人。 「全昆侖都在說,謝濯死了,伏九夏也難過得快要跟著去了,我本來不信,沒想到,還當真是這樣。」 秦舒顏這個老狐狸來了。 我躺在床上,瞥了他一眼,翻了個身,當沒看見他似的,繼續閉眼休息。 「嘖嘖,」老秦感慨,「瞧瞧你這模樣,謝濯見了,不得將你拉起來,裡裡外外地數落一遍?」 「他瞧不見了。」我在被窩裡悶悶地回答了一聲。 老秦不說話了。 在我回來的這個世界裡,我和謝濯的現在是由夏夏和謝玄青的過去演變而來的,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過程卻不相同。 夏夏和謝玄青可以說是通過老秦搭上的線,他們……或者說我們,這個時空裡的我們,在老秦給我們找的密室裡暗生情愫,然後一起對付了荊南首,最後成親。 我們也一直與老秦交情匪淺,所以如今老秦對我比我過去所認知的那個時空要熟絡許多。 床邊一直有老秦扇著扇子「呼呼」的風聲,過了許久,他歎了口氣,開口道:「帶你去見個人,去還是不去?」 「不去。」 「謝濯的故人。」 我睜開了眼,坐起身,轉頭看向老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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