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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我只在昆侖的書上見過這兩個字,據說是邪神消失後,世上再也沒有出現過的邪物。他們是完全被邪祟之氣吞噬的、不能再稱為人的東西。

  不死城圈住的就是這樣的東西嗎……

  倀鬼們似乎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息。他們紛紛停下動作,慢慢轉過頭來,他們的眼睛在眼眶裡亂轉,有的倀鬼臉上長滿了眼睛,他們齊刷刷地看向我與謝濯。

  他們磨著牙,那聲音聽得我心裡直發毛,有倀鬼邁出了一步,在他身後,無數的倀鬼跟著邁步向前,沖我與謝濯走來。

  離開了不死城,前方則是數不清的倀鬼大軍。

  「謝濯……」我吊著最後一口氣,苦笑,「你到底是帶我求生還是求死?」

  謝濯沒有回答,他周身蓄積著靈力。

  我知道,他說的該使用靈力的重要時刻終於來了。

  倀鬼的腳步越來越快,他們有的從地上爬行而來,有的從空中撲向我們!對他們來說,可能太久未見新鮮的血肉,一時之間,無數倀鬼宛如陰雲,鋪天蓋地而來。

  而在這樣的環境裡,我更加無法控制體內翻湧的氣息,我的皮膚開始不停地破裂,黑色的邪祟之氣飄散出去,猶如絲帶在空中飛舞,仿佛要迎接這洶湧而來的倀鬼大軍。

  轉瞬間,倀鬼撲到我與謝濯身前,地面、空中無一不充滿殺機。

  此時,謝濯周身光芒彈出,形成一個淡淡的藍色結界,那結界呈圓形將我們包裹其中。

  我仰頭看他,只聽到一個輕輕的「定」字。

  光芒猶如晨鐘,滌蕩而出,一時之間,倀鬼的尖叫聲不絕於耳,不過眨眼,面前所有的倀鬼都化作黑色之氣飄散開去。

  我愣了愣神。

  啊……就這?

  傳說中的倀鬼死得是不是太容易了一些?還是謝濯的力量太可怕?

  我仰頭看向謝濯:「你的靈力……」

  「夠。」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帶著我禦風而行。像是已經精確地計算過路線,他筆直向前,沒有任何迂回。

  風雪在我們身邊飄過,我周身留下的邪祟之氣在空中飄成蜿蜒的絲帶。下方,倀鬼們仰頭看向空中,在我們身後形成長長的追逐隊伍,但在謝濯禦風前行的路上,他們都被遠遠甩下,不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周遭的風雪漸停,前方出現了一片森林。就在我們越來越靠近森林時,莫說地上的倀鬼,就連空中的邪祟之氣也不見了。及至森林邊緣,空中氣息陡變,聖潔得堪比西王母所住的殿宇。

  即便在昆侖,我也從未感受過如此乾淨的氣息。

  森林靜謐,林間樹幹似冰,樹葉似雪,是一片純白的森林……

  這片森林,我在夢裡見過,是雪狼一族的故鄉,在這裡,雪狼族族長召回了邪神靈魄,強行令謝濯母親誕下了謝濯。

  邪神將他當作容納自己的軀殼。

  族人將他當作邪神的惡果。

  他的母親視他為污濁之子。

  我看著謝濯,他面容堅毅,似乎周圍的環境沒有勾起他對過去的任何回憶,他沒有不適,只是堅定地向他的目標而去。

  穿過森林,行至一片似乎永遠都結著冰的湖面。謝濯終於停下了腳步,他將我放到了冰面上。

  估計我身上的皮膚已經沒有好的地方了,聖潔的森林裡,只有我身上還在散發著邪祟之氣,只是這些氣息飄到空中便被撕碎了。

  如今停了下來,我才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衰竭。邪祟之氣好像將我的五臟六腑吞噬了一樣,我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我想,或許還是晚了一點吧。哪怕謝濯有通天的本事,大概也救不了我了。

  及至臨近死亡的這一刻,我張了張嘴,顫抖著,沙啞著告訴謝濯:「你得在墓碑上寫亡妻……伏九夏。」

  是亡妻,不是前妻。

  到最後,我想強調的只有這件事。

  說和離是我錯了,剪紅線我也後悔了。

  謝濯半跪在我身邊,自打將我放下後,他的手指便開始在我身邊畫著什麼。

  此時,聽到我這句話,他手上動作一頓,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我,然後他站起身來。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睜開眼睛了,閉上眼睛之前,似乎迷迷糊糊地看他掏出了一把斧子。

  斧子破舊,上面有裂紋,但我還是認出了,那便是盤古斧。

  謝濯……又要劈開時空了嗎?

  我來不及看到後面的事情,終於徹底閉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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