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五二


  而且昆侖哪兒來那麼多危險的妖邪,還是能把謝濯傷成這樣的妖邪?如果厲害的妖邪那麼多,昆侖怎麼可能一無所覺,五百年間,從上到下,誰都沒有一點危機感。上仙們沉心自己的修行,小仙們種花養草尋找自己的樂趣,西王母還開了東西市……昆侖儼然就是一個人間傳說中的修仙桃源。

  難道,我的前夫謝濯是去另一個世界斬妖除惡了嗎?

  想不明白。

  如果說初遇時,謝濯為了不讓我害怕,隱瞞了他雪狼妖的身份。那這五百年間,他對他這滿身傷痕的隱瞞,又是為了什麼?

  我沒注意指尖觸碰到了謝濯的皮膚,立即抽回手來,卻又覺指尖上的涼意纏繞,讓人無法忽略。他皮膚冰涼,仿佛這個軀體已經沒有力氣繼續維持自己的溫度。

  如果我能給他施個術法,護住他的心脈,他或許會好受一點。

  忽然,神識裡傳來一聲夏夏的怒駡:「就你魯莽!你把老子扛這兒來幹什麼!」

  是夏夏醒了。

  夏夏耳朵上的陰陽魚也沒關,於是我再次看見了她那邊的畫面。

  她直接給了吳澄屁股一腳,將吳澄踹了個四仰八叉。

  濛濛在旁邊呆了,連忙插在兩人中間勸架:「九夏!有人密報說你修習妖邪之術!」

  「還密報!還修妖邪之術?你們怎麼不信我修的是駐顏之術呢?!」夏夏直接從吳澄背上踩了過去,揮手就要掐訣禦風,看來是沒忘記我交代的任務。

  但吳澄一把抱住她的腿:「老大,不要誤入歧途!」

  「給老子滾!就知道耽誤事!」她一腳把吳澄踹飛了。

  夏夏禦風而起,她想起了我的存在,連忙喚我:「你還在嗎?時辰過了嗎?還來得及嗎?我還有救嗎?」

  我看了謝濯一眼,然後敲了耳朵兩下,讓夏夏在那邊跟我同步看到畫面。

  然後她那邊禦風的速度慢下來了,顯然是松了一口氣:「你代替我去了?還好……真聰明,不愧是我。」

  「這是謝濯。」我告訴夏夏,「沒找到謝玄青。」

  夏夏一驚,明顯呆了一瞬,然後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問我:「你這不給他一刀?!」

  我:「……」

  論心狠手辣還得是我。

  夏夏見我沒動手,有點愣神:

  「你真不殺他?上次我就說過了,殺了他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不用拿什麼盤古斧,也不用找什麼謝玄青了。你之前跟我說這條路走不通是因為謝濯厲害,殺不了他,現在,機會不是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會殺他。」

  「為什麼?」

  「你看見他身上的傷了嗎?」

  我盯著謝濯的身體,夏夏沉默了一瞬。她現在雖然還不是上仙,沒有統禦昆侖守備軍,但她也在軍中待過了,認識這些傷口。

  「未來的五百年,他經常與邪祟作戰嗎?」夏夏問我,「他可是為昆侖立下了汗馬功勞?」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為昆侖立下過汗馬功勞,但憑他這一身的傷,我昆侖修仙者,任誰也不該殺他。」

  與邪祟作戰不僅是我昆侖守備軍的職責,更是整個洪荒修仙之士的使命。為除邪祟而拼過命的人,不管我與他有什麼糾葛,他都不該死於我們的私人恩怨。

  「而且……」我道,「他還曾救過我的命。」

  「他還會救你的命?」夏夏顯然有點不敢置信。

  他當然會。

  我看著謝濯心口上的那道傷疤,手指放了上去,積攢在指尖的術法,通過皮膚的觸碰,傳到了謝濯的身體裡。

  光芒閃爍,我將他的心脈護住了。

  而在看過謝濯這滿身傷痕後,剛喊著「這不給他一刀」的夏夏,也沒有再阻止我,她只是很奇怪:「一個和離後就想殺人的妖怪,還會救人?」

  「四百年前……對你來說應該是一百年後。昆侖北口有邪祟異動,我飛升上仙後,負責統禦昆侖守備軍。我前去鎮守北口,那時謝濯跟我一起去了……」

  「啊?」夏夏有些無語,「你都統禦昆侖守備軍了,竟然讓丈夫與你一起上前線?這還不被那些『損人』嘲笑?」

  「損人」是我們守備軍將領之間的「愛稱」。

  當年謝濯跟我一起上前線,就像夏夏說的,我當然是被一群損人嘲笑的。

  那時我才統禦昆侖守備軍一百年,昆侖未曾發生什麼重大的戰事,是以我一直未曾立起來威信。許多將軍是與我一同成長起來的,言語間還將我當作朋友相處。

  這在平時自然沒事,但在戰時卻很是不妥。

  我的命令在前線執行的效率很低,有些將軍並不將我的話聽在心裡,在他們看來,我不過是個運氣好,早他們一步飛升成功的女仙而已。這種輕蔑在謝濯跟著我來了戰場之後,更加不做掩飾。

  他們認為我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哪怕飛升上仙了,也沒什麼本事,還要靠著自己那個沉默寡言的妖怪夫君來壯膽。

  我幾次三番勸謝濯回去。但謝濯回應我的從來就只有一句話:「來者不善。要小心。」

  那時候,我們派出去的探子還沒回來,雖然知道昆侖北口之外有邪祟蠢蠢欲動,但並不知對方是什麼級別的妖邪。謝濯說的話,不只將軍們不信,連我也是不信的。但他的到來,給我治下帶來的困擾卻是實實在在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