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
|
|
「你現在不殺我,不代表過去的你不殺我。」 「他也不會殺你。」 我還是搖頭,將這幾天的認知脫口而出:「你不瞭解你自己。」 謝濯深吸一口氣。「我篤定。」他說,「現在,不管是哪個我,都不會傷害你。」 我看著謝濯,愣住了神。 他這話說得過於篤定,以至於讓我片刻間,心頭又是一陣溫熱…… 我連忙轉開目光,忍住情緒的波動。 直到確定不會流露出任何異樣,我才重新把目光轉到他臉上,開口道:「你要是萬分確定……」我咬牙應下來:「那就最後賭一次。」 聽到這個回答後,謝濯沒什麼表情,只淡漠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我看著他緊閉起來的房門,有點不解,好好地談著事情,這個人,怎麼說鬧脾氣就鬧起了脾氣…… 就這麼不待見我提一句和離嗎……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著哈欠出門,迎面撞上了也開門出來的謝濯。 他也不跟我打招呼,一言不發地倒了杯水,自己喝掉,然後轉身就出門了。 「哎?你這就去找夏夏啦?」我對著他的背影喊,「你記得先給我看看戰況……」 我話都沒說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雪竹林小院外。 我撇嘴,罷了,左右是和離了的人,此一役後,不管這「斬姻緣」成與不成,我和他都是要分道揚鑣的。 我給自己順了順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著自己今天要去幹個危險的活,於是決定籌謀一下再前去。 我這方坐下後不久,還拿著筆在絞盡腦汁地思索計策,腦海中忽然就跳出了謝濯那邊的畫面。 謝濯看見的環境讓我感覺很熟悉,是五百年前我獨自居住時的仙府。 他竟然直接去府上找了夏夏,這是有多麼迫不及待? 謝濯熟門熟路地找到「我」的內寢,夏夏正在屋裡的餐桌邊,她手裡正端了一碗粥在研究,看見謝濯走進來,夏夏有點愣神:「咦,你怎麼來了?」 謝濯沒答話。 我想著他今日出門時那張冷臉,不自覺地噘了噘嘴。 臭脾氣。 夏夏也發現了謝濯不對勁,但她沒問,她笑笑,打破尷尬,將手裡的粥端起來。「正好,昨天鯰魚精賠了我好大一朵昆侖靈芝,我拿來熬粥了,正想帶過去給你喝……」 夏夏話沒說完,端到謝濯面前的粥被他揮手打翻。 我通過謝濯的視角,清晰地看見他都沒碰到夏夏的手,只是打在了碗沿上。但這本是端來給他喝的粥,怎麼會拿得有多穩。 只聽「啪嚓」一聲,碗扣在地上,碎了。粥也髒兮兮地鋪了一地。 夏夏猝不及防,看著地上的粥全然愣住了。 好半天,她終於轉頭,看向謝濯。 「謝玄青!」我從謝濯的目光裡,看到夏夏臉上的表情從怔愕到不解,最後變成了莫名其妙和憤怒,「你幹什麼?」 謝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夏夏的神色越來越憤怒。 然後他開口了。 「味道噁心。」 四個字,字音分明,意味清晰。 夏夏卻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難能可貴地,謝濯有問有答:「知道。」 夏夏的聲調開始變了,憤怒的腔調破了音,變得委屈,卻還強撐著面子,不肯示弱:「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 「我不需要。」 「謝玄青!」 夏夏盯著謝濯。 我們這段時間拼命作死,想在夏夏身上看到的情緒,終於看到了。 其實也沒有那麼難。 哪兒有什麼思路清奇、開闊如海、無法傷害的人心,只不過是因為持刀誅心者留有餘地罷了…… 而現在……持刀者,動了真格。 謝濯說:「粥和你,我都不要。」 這句話仿佛擊中了夏夏,她怔怔地看著他,嘴唇顫抖,眼眶泛紅,下意識地開始深呼吸。 她很難過,拼命地控制情緒,她不想在該憤怒的時候沒出息地哭出來,但她快忍不住了,她覺得太委屈了,委屈得像被人一拳打在胃上,痛得整個人都要蜷縮起來。 我能預測她的情緒,也能掐到她掉眼淚的時間點,我太瞭解她了,甚至開始感同身受。 因為…… 她就是我。 這滋味,這情形,在這五百年的婚姻生活當中,我也不是沒經歷過…… 果然,下一刻,她就哭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