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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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身體慢慢感覺到輕鬆的時候,我知道,謝濯已經將當年的我送出了院子。 我從窗戶裡探出頭來,看到清靜的小院,以及謝濯在小院外新布的一層結界,我松了口氣,開始指責謝濯:「太不小心了,之前怎麼沒布結界呢?萬一當年的我直勾勾地沖咱們這屋走來,直接與我來個面對面,那我豈不是涼了。」 我嘀嘀咕咕說了半天,卻見謝濯手裡還拿著方才「我」留下的雪筍。 他半晌沒說話,只看著那一簍子筍,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終於,他抬頭看我了:「你以前很愛吃這個?」 「是啊。」 「後來為什麼不吃了?」 「雪筍不放辣,吃個寂寞嗎?」 謝濯又半天不說話,似乎是想到了我們和離的直接原因。 我從窗戶翻出去,看了看謝濯手裡的雪筍,裡面全是筍芽尖尖,多年未嘗美味的我,想到那個脆嫩鮮辣的口感,已經有點流口水了。我咽了咽唾沫,又轉頭去看謝濯將「我」送走的方向。 我相信,以當年的我的脾性,醒來之後,只要在雪竹林裡再找不到這個小院,「我」就一定會當剛才那一切是場夢,搞不好還會罵罵咧咧地去找這個時空的謝玄青,大大訴苦一通,為自己丟了一簍子上好的筍而扼腕歎息。 「我也失策了,沒想到當年還是一個小姑娘的我,被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還不死心,竟然還給你這麼好的筍。」我呢喃,「看來,我當年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 「後來,為什麼不喜歡了?」謝濯轉頭看我。 我沉默,大腦在瞬間的空白後,迅速閃過了這五百年間的無數畫面,有小小的失望,有大大的絕望,有各種生活的瑣碎,也有我不願再回憶的瞬間。而這些瞬間,都無法匯成言語說出。 從最初的深愛走到現在的不愛,就是這些瞬間鋪成了一座橋,讓我從左邊走到了右邊。 沒有一段關係的結束會是突如其來的。 總有太多無法與外人道的細節,在命運與歲月的安排下,穿插進了關係的縫隙,最後導致姻緣線徹底崩裂。 我頓了半晌,然後望了一眼天,淡淡地說:「因為我更愛吃辣。」 除了這個理由以外,此時此刻,我再說不出其他的理由。 「這步沒成,來商量下下步怎麼走。」我喚謝濯,「早點斬了姻緣,咱們好早點回去呀。」 我故作瀟灑地轉身回屋,不去看謝濯微微垂下的眼眸和微妙沉默的情緒。 謝濯不願意打「我」,而他又沒辦法把「我」罵走。 我和他對燭而坐一晚上。深思熟慮後,我說:「這樣不行。」 謝濯看著我,我嚴肅地說:「我們必須徹底『接管』五百年前的對方,才能搞砸我們的姻緣。」 謝濯抱著手看著我。我身為昆侖的守備將軍,開始用軍營裡的辦法和他分析: 「你看,今天,過去的我忽然找到這裡來,你出現,去破壞過去你我的關係,這是很直接,但用勁不夠,關係破壞得不徹底,只要過去的我和過去的你一見面,這陰謀就不攻自破,而且搞不好還會暴露咱倆。好在今天的那個我是個憨的,打暈了睡一覺,就可以糊弄過去了,但總不會次次都這麼容易。」 「嗯。」 「所以,這之後,還得制訂系列計劃。比如說……」 我捏碎桌上的一個竹杯,挑了四塊竹片出來,兩大兩小。 我把兩塊大的拿了起來,把其中一塊放到燭火上烤了烤,等到竹片外面烤得焦黑,我將它放下,說:「這兩塊大的,烤黑了的是你,沒烤黑的、綠油油的是過去的你。」 謝濯:「……」 我把兩塊大竹片放到桌上:「為了方便我們之後區分稱呼,我管過去的你叫謝玄青,管你叫謝濯。」 然後我又把兩塊小的挑出來,同樣烤黑了一塊:「這塊黑的是我,另一塊是過去的我。同樣,為了方便區分,你管我叫伏九夏,管過去的我叫夏夏。」 謝濯嘴唇動了動。 我盯著他:「叫不出口?」 「你繼續。」他不正面回答。 桌上,黑色的兩塊竹片和綠色的兩塊竹片分別放在左右兩邊。「如果按照這種佈局,雙方一直在一起,我們的『斬姻緣』行動很容易被識破。但是……」 我抬手,將兩塊大竹片的位置交換,形成一黑搭一綠的局面,我指著幾塊竹片道: 「如果是這樣,我去毀掉過去的你對我的好感。而你去毀掉過去的我對你的好感,這樣直接斬斷過去的你我接觸的機會,既可以減少我們穿幫的風險,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我們的姻緣扼殺在搖籃當中。」 謝濯一挑眉。 我將他的這個表情理解為對我的智謀的嘆服。 我繼續說著:「我們將這個竹屋作為在這邊行動的據點。每天晚上,我們都到這裡來,共享一下當天的信息,然後制訂第二天的計劃,直到咱們確定『斬姻緣』行動成功。怎麼樣?」 「你在此事上,倒是……」他目光淡漠地看著我,「有勇有謀。」 我欣然接受了他對我的讚揚:「我認為按照我現在說的方法做,不出五日,五百年前的你我,絕對相看兩厭。」 他冷哼了一聲,然後轉開頭:「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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