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和離 | 上頁 下頁
四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寒冽的空氣沖入胸膛,讓我霎時清醒了過來,我驀然睜開眼。

  極目望去,是月明星稀的夜空,萬里正無雲,夜空中正好有三兩顆流星劃過。

  這一片靜謐悠閒,顯得我方才的混亂與痛苦,就像一場夢。

  肯定是夢,我安慰自己,謝濯一個妖怪,怎麼能拿到盤古斧呢,他又怎麼會說想要殺我呢,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們成親五百年了,和離而已,哪兒犯得著喊打喊殺……

  我心頭的話音還沒消,一轉頭,就看見了坐在我旁邊的黑衣人。

  謝濯,我的前夫,身上帶著寒氣,眼眸暗藏殺機,他手中還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一個破斧子,宛如昆侖外傳說裡那些恐怖的殺人魔。

  我嚇得倒抽一口冷氣,當即彈坐而起,屁股蹭在地上連退三米,然後戒備地看著他。

  他沒什麼表情,打量了我半晌,微微垂頭,低聲呢喃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就這樣死了。」

  什麼意思?

  是擔憂我昏迷太久,還是遺憾我沒死透?

  我不敢問,這一朝和離後,謝濯的脾性讓我著實看不太懂。

  以前他雖性子冷了些,話少了些,規矩多了些,但我好歹是能感覺出他的情緒的,是開心是難過還是不滿,是要發脾氣還是在鬧彆扭,我都能很輕易地察覺到。

  而現在……

  他似乎把他與外界本就不寬敞的溝通之門給徹底關上了,還閂了門閂,釘死了門頭,在門外面扣上了一千把鎖……

  我看不透,也猜不到他的所思所想。

  就像……

  才認識他那時一樣……

  他沒再與我多言,拍拍衣服站了起來。

  我也帶著疑慮跟著他站了起來。但就在行動的一瞬間,我的腦袋忽然有些發暈,手腳酸軟得仿佛沒了筋骨,我一個沒站穩,又坐了下去,謝濯看了我一眼,沒管我。

  以往不管我是自己修行摔了還是坐在地上玩,只要被謝濯看見了,他都會走到我身邊,沉默不語地伸出手,等我自己乖乖地把手放到他掌心,把我拉起來後,他就會訓我:「地上涼。」

  如今,到底是和離了的夫妻,也沒什麼好感傷抱怨的。

  我撇撇嘴,任由自己在地上坐著。

  「你這是帶我來了什麼地方?」我環顧四周,只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昆侖之巔。」他回答我。

  我更疑惑了,我們本來不就在昆侖之巔嗎?那個黑窟窿呢?他的結界呢?外面那些因為他動了盤古斧而要找他拼命的仙人呢?

  我不解地望著他,他對上我的目光,沉默良久,最後還是向我解釋道:「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是個昆侖的什麼地界?

  我正思索,腦袋忽然轉了個彎,我反應過來了:「五百年前?!」

  我震驚地看著他,隨後目光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最後落到他掌中那把幾乎報廢了的斧頭上。

  我終於注意到了那斧頭上的花紋,那正是昆侖上的仙人,從小要在學堂上學習,記憶並畫出來的花紋,屬於鎮山仙器盤古斧的紋路……

  「你……你用盤古斧向天劈開的莫不是……」

  他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弧度,是輕蔑,是不屑,更是譏諷:「對,是時空。」

  我沉默了,也慌了。

  我想我這五百年可能真的嫁給了寂寞,所以我才對我前夫的力量一無所知。

  謝濯他……他到底是個什麼妖怪?!

  「你……你為什麼能握住盤古斧?還能以妖之身使用仙器,還能劈開時空……還能帶我一起回來……」

  我越說聲音越小,這一件件事,一層層累加,每件事情都比上件難上千倍百倍不止……

  而謝濯好像玩一樣就做到了。

  我腦袋被震得發蒙,而謝濯卻眉眼淡漠地將那盤古斧一轉,盤古斧登時化作一道光華,鑽入了他衣袖中。

  看看多麼輕而易舉!

  他也挑了個最無足輕重的問題回答我:「我沒打算帶你過來。」

  「你到底要幹什麼……」

  謝濯背過身,走到了昆侖之巔的邊緣,他的腳下,就是千里雲海,萬丈懸崖。

  「伏九夏。」他平靜地喚我的名字,但言語比我任何時候聽過的都要堅定,「你的姻緣,你剪斷了。而我的姻緣……」他微微側過頭,「我也要自己斷」。

  話音一落,他邁出一步,身體直接從昆侖之巔墜落。

  「謝濯!」我撐著發軟的身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懸崖邊。

  這小子難道是想不開要來五百年前跳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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