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百界歌 | 上頁 下頁 |
| 九二 |
|
|
|
除妖師啊…… 「我父親也是除妖師。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是師父救了我。」百界輕聲道,「咱們挺像。」 清墜聞言眼睛一亮:「師父之前也說我與師姐像呢!」清墜笑道,「只是他說師姐更隱忍一些。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說,這樣更讓人心疼呢。」見百界垂眸不語,清墜拽了她的手道,「要是以後師姐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和清墜說吧,我會負責把你逗到笑的。」 百界看著清墜的笑顏,心頭倏爾一暖,隨即轉了眼眸,只淡淡地道:「我不喜歡笑。」 冬去春來,繁花凋謝之後,又過半年,羅浮山如往年一般跨入了一個尋常的夏季。 清墜早在山林間跑熟了,整日野在外面玩,有時天黑也不回來,用晚膳時,桌上偶爾會少一人,百界對山裡的山精野怪心存顧慮,每到此時,總是放了筷子出去找人。容兮卻繼續吃飯,只道清墜知道分寸,不會出事。 是日,清墜再次在晚膳時缺席。百界臉色鐵青,她昨日才教訓了那丫頭一頓,卻是一點效果也沒,今日還是不歸,百界氣得不行,沉著臉拍了筷子就出了門,容兮笑笑,自顧自地吃飯。 今夜風大,空氣中有泥土的味道,想來是快下雨了。 百界捏了個訣,一路尋著清墜的氣息而去,找了個把時辰,才在一個樹洞裡找見了她。 看見清墜,百界還沒來得及指責她一句,清墜便急急地將她拽了過去:「師姐!師姐這匹小狼受傷了。」 百界一看枯木上躺著的正是一匹白色的狼,皮毛上染有鮮血,看來傷得不輕。 「師姐你快救救它。」 百界蹲下身子,皺眉打量了白狼一會兒,忽然,白狼猛地轉過頭來,對百界齜出森森的犬牙,牙上還帶著血絲,顯得可怖嚇人。清墜一巴掌捂住白狼的嘴,將它腦袋摁下去,輕輕地抽了它腦袋一巴掌:「我師姐能救你,不准鬧!」 白狼被如此一打,倒還老實了,任由百界在它皮毛上翻看了一會兒:「它傷得重,得用藥,先把它帶回去吧。」 百界話音一落,外面白花花的閃電一亮,緊接著一聲雷響砸下,清墜忍不住叫出了聲:「師……師姐……打雷了……」 「嗯,先把它帶回去。」 百界起身要走,清墜抱住白狼沒動:「可……可是打雷了……」 這半年相處,百界心裡是知道清墜為何怕打雷的,因為她母親便是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在她面前被妖怪殺死的。可是她不能一輩子都害怕雷聲,她總得邁過心裡這個坎兒的。 「跟我走不會被雷劈。」百界勸道,「走吧。」 清墜遲遲未動。便在僵持之際,樹洞之外忽聞幾聲輕喚:「小徒弟……小徒弟……」 清墜忽而眼睛一亮,大喊:「師父!這兒這兒!」 容兮循聲而來,人未到先聞笑聲:「我見打雷,想你定會害怕,這便尋了來,為師來的可是時候?」 容兮剛一現身,清墜便撲了上去,抱住容兮蹭:「師父!小狼受傷了,我得帶它回去上藥,但是打雷了我不敢走。」 容兮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就不准打雷了。」 言罷,平地陡然生風,刮向天際。轉瞬之間天地氣息陡變,雖還是陰天,卻全然沒了方才濃重的濕氣。百界一驚,她雖對神仙之事不太瞭解,但她也知道,山神怎會有能力管轄起風降雨之事:「師父……」 容兮擺了擺手:「我知你在憂心什麼,不過羅浮山地界的事,我自有分寸。」他對清墜笑道,「現在不打雷了,可能回去?」 清墜眼睛亮亮的:「師父好厲害!」 百界皺眉:「怎可如此慣她!」 容兮輕笑:「我統共只收了兩個徒弟,自是得好好慣著。是不是?」他問清墜,當然得到了大大的肯定。看著容兮牽著抱著小狼的清墜走在前面,百界拳頭握緊,又無力地鬆開。 容兮護短,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她是他的弟子,是他因為憐憫而收的徒弟。他護著她,只是因為他喜歡護著自己的徒弟,屬於自己的東西…… 帶回清墜這大半年以來,容兮讓她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事實。對於容兮而言,她是特別的,僅僅因為她是他收的徒弟,再無別的情愫。 可還能要求什麼呢,這樣,已是上天給的最大慈悲。 百界走得太慢,在夜色的遮掩下,沒有看見前面的容兮微微停頓了腳步。 清墜抬頭看他:「師父?」但見容兮望著後方,清墜也跟著往後面看,「要等等師姐嗎?」 容兮默了一瞬,繼續邁步向前:「不了,不等了。」 清墜奇怪,她又看見容兮臉上露出了她看不懂的神色,這是在之前容兮帶著她四方游走之時,每當提到師姐他便會露出的表情,三分心疼、三分無奈,還有更多她不懂的情緒,沉澱出了嘴角微澀的弧度。 §九 清墜撿回來的那匹狼養好傷後便不見了蹤影,連招呼也沒打一個。清墜氣得直罵「狼心狗肺」,百界和容兮都很默契地沒有告訴她,她救的那匹狼是個妖怪,還是個很厲害的妖怪。只是妖怪並無惡意,甚至對清墜還有幾分不同,所以他們才救了他。只希望清墜多結善緣,畢竟她修仙的路還有很長。 然而與百界與容兮的期望不同的是,自打那年開始,清墜便一年比一年更頻繁地下山,性子也一年比一年更為沉穩。 終是在五年後,一個尋常的夏日,容兮應邀去參加四方山神的聚會,天晚未歸,百界正在屋子裡靜坐修行,忽覺房間裡妖氣大作。百界一驚,推門而出,忽聽清墜一聲驚呼:「葉傾安!你做什麼?」 百界抬頭一看,清墜已被黑衣男子擒到空中,百界當即拔劍出鞘,踏雲而上,劍勢如虹,追著清墜而去。清墜在男子懷裡掙扎著往後一看,大驚:「師姐不要……」話音未落,男子陡然回身,拂袖一揮,一股淩厲妖氣直向百界殺來。 百界揮劍來擋,卻全然沒料到那人的妖氣如此淩厲,似重錘一般擊打在她手中的寒劍之上,寒劍應聲而斷,妖氣徑直撞上了她的心口。 百界只覺心頭一悶,胸腔撕裂一般疼痛,腳下再無力氣駕雲,徑直向下墜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清墜怒聲的斥駡。 不過轉瞬間,所有的感覺都離她遠去,世界仿似沉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當中。 師父……昏迷之前,百界忽然想,若她死了,他……會做怎樣的表情呢?她突然沒心沒肺地想讓他心疼一下呢…… 「葉傾安!」清墜大怒,手中氣息凝注化為一柄利刃徑直往他心房紮去。葉傾安也未伸手擋,意料中地看見寒刃停在了他心口的地方,清墜咬牙,「帶我回去找她。」 「我是在幫她。」葉傾安看著清墜停住的手嘴角有幾分高興地翹起來,聲色還是冷淡地道,「死不了,你那師父自會有法子。」 清墜一愣:「你如何知曉我師姐與師父……」 葉傾安輕描淡寫地道:「看一眼就知道了。」 百界不知自己在哪兒,四周一片黑暗,她只知道自己要不停地奔跑,像是背後有什麼人在追殺她一樣,在落花的月下,踏過泥濘的土地,一直不停地奔跑,心肺仿似快要炸開,她絕望又無助。 「來,我護著你。」仿似是從天邊外傳來的聲音,百界抬頭一看,月下樹影中,白衣男子淺笑著對她伸出了手。 師父…… 這兩個字,幾乎讓她濕了眼眶。那是數次救她於危難的人,是護她無虞的人,是她敬仰、崇拜、愛慕、傾心的人,也是她永遠不能觸碰和褻瀆的人。 「師父……師父……」 「我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