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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四

  淩星與胤蓮在山林中待了幾天。淩星沒有刻意看住他,胤蓮也不跑了,日日吃著淩星捉回來的野味,身體倒養得比這兩年來什麼時候都要好。

  過了幾天,淩星見胤蓮臉色紅潤,心想這樣下去,他不再需要內丹續命,內丹是不是就能和他的心脈分離開來。

  於是某天夜裡,淩星又用笨拙的手法在食物上下藥。這次她心裡堆著事,藥下完了,她鬼使神差地將自己下了藥的兔肉啃了兩口,待反應過來,她失落得像吃了大便一般。

  淩星轉過頭去看胤蓮,卻見他望著洞外漆黑樹林的眼微微彎了起來,宛如微笑。

  其實,這個男人笑起來是很好看的。淩星心頭詭異地飄過這個念頭。正在這時,胤蓮轉過頭來眸光淡淡地看她,一如往常,剛才那個微笑就像是淩星的錯覺。

  「肉烤糊了嗎?」他破天荒地先開口與她說話。

  淩星暈乎乎地答了「沒有」二字仰頭便往後倒去。沒想到她連低劣的蒙汗藥也扛不住,胤蓮忙伸手將她拽住,才沒讓火焰燒了她一頭黑髮。

  將她放到一邊躺好,胤蓮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看著她的手,有些發呆,這樣一雙與尋常女子無異的手為何能那般兇悍地制伏猛虎,又能如此溫柔地撫摸他胸上的傷疤……

  想到這個,胤蓮臉頰微微一紅,好似那樣灼人的溫暖又在他胸膛上游走一般。

  胤蓮忙退開身子,倚牆坐好,不再看淩星一眼。

  這個女人太奇怪了,每次看見她他都能感覺到心跳之外,身體內還有什麼在奇怪地跳動。有時像是實物,有時又虛幻得無法捉摸。

  清晨時分,淩星一聲嚶嚀,醒了過來。她捂著腦袋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晚自己蠢成了什麼德行。

  胤蓮和平時一樣倚牆睡著,他好似從來不肯將後背露出來,時刻提防著被偷襲的危險。淩星湊過去,細細打量了他一會兒,覺得今日他睡得出乎意料地沉,她才大著膽子拉了拉他的頭髮。

  他還沒醒,淩星了然,熟練地扒起了他的衣服。手在他心口貼了一會兒,淩星發現內丹和他的心脈似乎沒有分開的跡象。她有些失望,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手,親自貼了耳朵上去聽,結果還是一樣。

  「你在幹嗎?」

  胸腔震動,胤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淩星嚇了一跳,忙抬起頭,慌亂間四片唇摩擦而過,酥麻的顫動直擊心靈,胤蓮克制著情緒,卻克制不住臉頰微紅。

  淩星也是一片怔然:「你……這是在求偶嗎?」

  胤蓮咬了咬牙,剛忍下情緒,淩星一臉嚴肅道:「不行,季節還沒到。」

  你是動物嗎……還要等春天?

  他這話還未來得及問出口,忽聞山林外驚鳥紛飛。

  他臉色一沉,淩星卻先他一步站起身來道:「有三四百人,從東北方追來的。」她思索了一會兒,問道,「胤蓮,你希望擁有麒麟血嗎?」

  她第一次主動提出這個話題,換得胤蓮一聲冷笑:「你說呢?」

  「可若沒了麒麟血你便活不了了,你又當如何?」

  胤蓮默了許久,道:「這兩年來,我無數次地想過,若是那天晚上,我沒有遇上火麒麟,就此死在樹妖的手裡……該有多好。」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永遠也消除不了的疤,蒼涼了眉眼。

  淩星心頭一抽:「你恨那只麒麟?」

  「恨極。」仿似仇深刻骨。

  §五

  淩星準備帶著胤蓮去蒼山之巔,那是火麒麟的棲身之地。

  雪峰上的寒氣能抑制住麒麟內丹的躁動,而尋常人耐不住雪山寒冷,登不上山頂,那裡又隱蔽,極不易被人發現。淩星打算到了那裡再設法取出內丹,或許山裡的靈氣能護住胤蓮一命。

  深夜,尋偏僻小徑而走入荒林中的兩人沒有點火,怕不慎引來追兵。一棵大樹分了兩根粗壯的枝丫,兩人一人坐一根,靠著歇息。

  連日來體力的消耗讓淩星憔悴了不少,沒有內丹,她只是在消耗自己的血脈之力。這不是長久之計,現今內丹已與胤蓮的心脈漸漸相融,他開始不自覺地吸收內丹中的精力,這對於淩星來說是個致命的傷害。若有朝一日胤蓮將內丹的力量完全吸收,那她便會徹底消失了。

  「麒麟血在你身體裡面,別人是怎麼發現的?」淩星望著遼闊的星空輕聲問。

  「與我有姻親的女子病重,我救了她。」

  他只答了一句,淩星便能猜想到後面發生的所有事情,定是那女子出賣了胤蓮,他的血雖比不上麒麟內丹的功效,但若長時飲用,確實有治病救命的作用。

  或許這是他恨麒麟的又一個理由。淩星一聲長歎,卻聽胤蓮冷冷地道:「不用同情。」

  「不是同情,我只是……」淩星哽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有點愧疚,有些可憐,還有些莫名的情緒,她摸不清楚。

  她話只說了一半,胤蓮也不深究,仿似思量許久,他終是將最在意的事問出了口:「為何這般拼命救我?」

  初始的相救或許是因為所謂的俠義,之後的生死相護怕是至親之人也無法做到。她堅韌、倔強,從不說自己受了傷,但胤蓮都知道。看見她獨自在河邊擦洗皮肉翻飛的傷口,他的胸腔會不由自主地緊縮,緊得類似疼痛。

  「為什麼?」淩星疲乏地眨了眨眼,神志慢慢昏睡,她模糊地呢喃,「嗯,興許是心疼你吧。」

  心疼?

  胤蓮涼涼地嘲諷:「騙人。」

  然而他的臉頰卻情不自禁地爬上了紅暈,心中仿似有潮汐的浪潮,一波一波,拍著心岸,令礁石鬆動。

  清晨,淩星是被利箭的呼嘯聲喚醒的。

  她頭一偏,只聽「咚」的一聲,箭頭沒入她耳邊的樹幹裡,箭尾顫動。

  淩星居高臨下地望著樹下的女子:「母的?」

  女子冷冷一笑:「今日你們休想逃得了。」她話音一落,黑壓壓的一片黑衣人自樹叢中走了出來。

  淩星蹙了眉,她身上傷勢未愈,若要強鬥如此多的人,只怕……

  「姚瑤。」沉默的胤蓮靜靜開口,「我與你回安山王府,放過她。」

  另一樹枝上的胤蓮翻身落地。他直直地盯著那女子,仿似在看一個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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