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百界歌 | 上頁 下頁
五二


  §二

  「你要我做什麼?」阿林冷聲問。

  「你模樣不錯,看起來挺好玩的樣子。」他笑得儒雅,就像是在說今天天很藍一樣,光從語氣來看半分不讓人覺得猥瑣。

  阿林嘴角抽了抽,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好,我留下,不過你得給我時間讓我把刀給我師父送去,之後,我一定會回來,任由你處置。」

  容與卻盯著她的臉,奇怪地沉默了許久:「戮刃刀我幫你送去吧。」話音剛落,他吹了聲口哨,哨音響亮,在洞穴中迴響了許久。忽然,一聲尖銳的長嘯在洞外呼應,洞中莫名起了一絲涼風,風聲漸大,伴隨著又一聲長嘯,阿林看見一隻大雕從洞外直直飛了進來,它落在地上竟有半人高。

  容與笑道:「我自小養的雕,放歸野外後不知為何竟長得比同類大了些,它雖然不大聰明,但送信這活倒還不在話下。」

  阿林默然。

  「來,我帶你去取刀。」說罷他自己驅著輪椅慢慢往洞穴的黑暗中而去。阿林猶豫了一番,終究一咬牙跟了上去。

  洞穴之中離開了陽光的照射,沒走多久便伸手不見五指了,黑暗並不可怕,但讓阿林驚訝的是她竟沒聽見輪椅的聲音,四周一片死寂,就像這裡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難怪師父如此叮囑:不要與護刀人頂撞。以他的造詣,殺了她只怕是比撚死螞蟻還簡單。

  阿林停住腳步,沒了方向感。

  「怎麼了?」右前方傳來容與溫和的詢問聲。阿林沒有答話,循著聲音的方向而去。「抱歉。」容與停頓了一下,無奈地笑道,「一個人生活太久,不知道怎麼照顧人。你往右邊來。」

  容與不時說兩句話讓阿林找到方向,沒走一會兒阿林便摸到冰涼的牆壁。容與道:「我不方便起身,你摸索一下,地上那把刀就是。」

  天下至快的刀,居然被這人當廢物一樣扔在牆角……阿林摸到刀柄,抖了抖上面的土,感到一陣無力。

  走回有陽光的地方,容與道:「將刀綁在阿雕的腳上,告訴它你師父在哪兒,它自會幫你送去。」

  阿林感到不可思議:「它聽得懂人話?」

  大雕不滿阿林的歧視,氣憤地扇了扇翅膀,吹亂了阿林的一頭黑髮。容與笑眯了眼:「它很聰明。」

  阿林仍舊握著戮刃刀不肯放手,容與也不急,好脾氣地望著她。阿林緊蹙著眉頭問道:「我如何能信你,若是這刀未曾送到我師父手上……」

  「你師父身上可有何信物?讓阿雕將你師父身上的信物帶回來便可。」容與想了一會兒又道,「你將衣裳撕下來一塊。」

  阿林握著刀的手一緊,戒備的氣息又在周身拉開。

  「別緊張。」容與笑道,「不過是借你的衣物做書信一封。」阿林聽罷,放下戒備,毫不猶豫地用戮刃刀割下一塊裙擺來遞給容與。容與擺了擺手,「你師父有何信物你自然清楚,你自己寫吧,有告別的話也一併寫了。」

  阿林想想也是,左右看看沒找見筆,索性一口咬破了手指寫了「血書」一封,容與看得有些不忍,但想了想仍舊讓阿林添了幾個字。

  「火折、蠟燭、食物和足夠多的衣裳……」阿林嘴角抽了抽,「你讓我師父用這些東西來交換戮刃刀?」她覺得這個男子其實腦子是不大好使的。

  容與點了點頭:「嗯,還有你。」

  阿林沉默。

  容與笑得一臉燦爛:「這些東西都是給你用的,如此,咱們就算契約成立了,你師父什麼時候還回戮刃刀,我便什麼時候將你還回去。」

  阿林沉了眼眸,眼底的落寞被眼睫擋住。

  容與笑著轉開了眼,目送大雕帶著刀與信飛出洞穴。此時陽光只能斜斜照射到洞內的一塊石壁上了,外面只是下午時分,這裡卻馬上要迎來黑夜。容與一聲歎息:「嗯,那我們商量商量,在你師父送來火摺子之前,寒冷的夜晚要怎麼度過吧。」

  阿林冷冷地道:「你以前怎麼過,現在便怎麼過。」

  「小姑娘,別拿自己來和我比。」

  §三

  冷……令人窒息的冷。

  她蜷縮起身子,但仍舊遏制不住顫抖,遠處有粗魯的喝罵聲和零星的哭聲,被呼嘯的寒風卷著纏繞上她的肌膚,讓她感到無比的絕望與壓抑。

  「莫怕。」

  在無盡的黑暗中,仿佛有雙溫暖的手探了進來,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男子溫潤而沉穩的聲音有著安撫一切不安的力量:「莫怕,會結束的,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了。」

  阿林覺得自己濕潤了眼眶,有個細弱的女聲輕輕回答著,像是她又不像是她:「不會的。娘說我們是罪人,會被送到最遠的北方去勞作,這一輩子都不會有自由的那一天,我們逃不開這些官兵……」

  男子只是沉默。

  「大哥哥,你人這麼好,犯了什麼罪呢?他們為什麼要捉你,還把你單獨關在一輛囚車裡?」

  男子又沉默了很久,才輕笑道:「因為……我人太好了。」

  她似乎睡意深重,倚在男子溫暖的懷裡,眼皮慢慢打起了架:「大哥哥人好……給我饅頭和水,救了我……讓我可以不用在雪地裡趕路,只是爹娘……爹娘……」

  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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