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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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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有五年未曾踏出過青柳閣的大門,外面的世界讓她覺得陌生得可怕,唯有緊緊盯著走在前面的玄色身影,拼命地想追上,可是她哪裡趕得上蕭成暮的腳步,轉了幾個彎,她便找不見人了。 芊芊仍穿著昨日那身暴露的衣裳,四周的人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她緊緊抱住琵琶,指尖用力到泛白,舉目四望,無一人可親近可相信,無一處是棲身之地。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冬夜,她被賊寇害得家破人亡,獨自上京,投身青柳閣,最糟糕的歲月…… 可那段歲月當中,她看見過這輩子最耀眼的人。 「你跟著我做什麼?」男子的聲音在跟前響起,卻是蕭成暮折返了回來,他冷冷地道,「我既已贖了你,你便是自由之身,從今往後,另謀出路去吧。」 他比芊芊高出許多,身影在晨光中投出令人心安的影子。一如那一年,故鄉淪陷,賊寇橫行,是他領了騎兵勇斬數百賊寇,奪回了城池。芊芊永遠也忘不了遠遠看見的那個馬背上的身影。 人皆道他是魔鬼之將,可芊芊卻覺得他是最英勇的神將,保家衛國不讓賊匪欺淩國人,這才是軍人之所以為軍人。 蕭成暮見芊芊不動,便將隨身戴著的荷包取下來遞給芊芊:「自尋出路去。」 芊芊搖了搖頭,只定定地望著他,眼中還是帶著幾許瑟縮與害怕。蕭成暮看著她的眉眼,一時竟有些失神,他挪開目光,轉身離開:「隨你。」 芊芊忙跟在了他的身後。 §三 芊芊隨蕭成暮回了鎮遠將軍府後被安排在一個寂靜的小院子裡,過上了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悠閒生活,可是卻再沒見過蕭成暮。 直到五月,宮裡來了旨意,皇后歸娘家省親路過鎮遠將軍府,會到府上來歇息一陣。為了迎接皇后的「暫歇」,將軍府頓時忙碌起來。這本也不關芊芊的事,可在皇后來的前一夜,芊芊在將軍府花園中見到了蕭成暮。 他又在喝酒,坐在亭子裡。芊芊站在扶桑花旁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剛想轉身離開,卻聽蕭成暮道:「站住。」芊芊老實站住,他又道,「彈首曲子來聽。」 芊芊的琵琶沒帶在身上,正手足無措之際,蕭成暮不知從哪兒取出了一把琵琶,放到桌上:「用這個彈。」 芊芊走上前去,見桌上的是把極好的琵琶,她眼前一亮,愛惜地摸了摸,卻在琴頭處摸到了個「笑」字,芊芊一怔,恍然想起那日蕭成暮在她耳邊喚著的「笑笑」。 原來……此物是那個叫笑笑的姑娘的。芊芊垂下眼眸,也不多問,抱起琵琶便奏起曲子來,還是那首悲涼的曲子,仿佛要將人肝腸催斷一般。 蕭成暮望著亭外月色淡淡地問道:「為何不肯歸家?」 曲子頓停,芊芊沾了一點酒,在桌上寫道:「無家可歸。」 蕭成暮淺淺地酌了口酒問道:「既然如此,便留下來做我的侍妾可好?」 芊芊一怔,寫道:「為何?」 蕭成暮醉眼笑望芊芊:「因為你的眉眼。」他話也不說完,帶著微醺離開了亭子,「若你願意,三日後,我便娶你過門。」 芊芊在空無一人的亭子中坐了半晌,然後鄭重地點了頭。 翌日,皇后如期來到將軍府暫歇。芊芊是沒有資格見到皇后的,她在自己的小院裡為花圃澆水,臉上抹了兩道污泥,看起來有些許可笑。忽然一道女聲闖入了她的耳朵,芊芊好奇地走出院門,卻見稍遠處的池塘邊,蕭成暮與一名華服女子相對而立。 那女子身披金色鳳紋大衣,芊芊一下便明白了她的身份。 「成暮……」女子的聲音有些哽咽,「是我與聖上對不住你。」她說著便往地上跪去,竟是作勢要給蕭成暮磕頭。 「娘娘如此大禮,成暮不敢受。」蕭成暮並不看她,目光遠遠望著天際,「你起來吧。」 皇后淚如雨下,拜了三拜之後站起身來。蕭成暮淡淡地道:「十月之期蕭某必赴。」皇后低聲稱謝,轉身離開之際忽聽蕭成暮喚道,「笑笑,蕭成暮此舉是為國家社稷,你……你與皇上無須愧疚。」 皇后是如何走的芊芊已記不得了,她耳邊「嗡嗡」亂成一片,她只記得皇后那似曾相識的眉眼與蕭成暮那聲喑啞的「笑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喜歡的人是當朝皇后,他要的眉眼也是與皇后相似的眉眼。 芊芊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時間心緒難平。她抬頭定定地望著蕭成暮,仿佛察覺到了芊芊的注視,蕭成暮也望了過來,他的神情有些難掩的冷漠。 被人看見了這些事,應該會被滅口吧,芊芊如是想著。 沉默的空氣在兩人間流轉,最後卻是蕭成暮先挪開了眼,一邊走遠,一邊吩咐道:「回去將臉洗了。」 兩日後,蕭成暮娶了芊芊過門,作為他的第一名侍妾。 蕭成暮挑開芊芊的紅蓋頭之後,芊芊在他手心裡寫了一行字:「將軍,你可以喚我的名字嗎?」 蕭成暮微微一怔:「你叫什麼名字?」 「芊芊。」她靜靜地寫下這兩個字,沒有半分不滿。 蕭成暮如她所願地喚出了這個名字,磁性的嗓音咬出這個細軟的疊音讓芊芊笑眯了眼。對她來說這樣便已經足夠了。 喜燭之下,芊芊笑靨溫和,是如名字一般纖細的人。蕭成暮頭一次為這個女子唇角的弧度失了神。 紅燭落淚,紗帳落下,滿室旖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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