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日是歸時(251)_含胭

二五一

　　卓蘊點點頭，趙醒歸才說：「我喝一點。」

　　老黃和苗叔都把杯子遞過去：「那我也來一點。」

　　結果，除了蘇漫琴要開車，其餘五個大人都倒上了紅酒，包括邊琳。她和苗叔晚上睡酒店，就在公寓旁不遠處，步行幾分鐘就能到。

　　美酒配美食，還有親密的家人好友相伴，晚餐的氣氛特別好。

　　所有人都誇趙醒歸廚藝優秀，把他說得臉都紅了，也可能是喝酒喝的，他托著下巴聽大家聊天，沒怎麼開口。

　　苗叔和邊琳講述著剛結束的這趟全美旅行，蘇漫琴說她父母也來這邊看望過她，不過沒報團出去玩，而是自駕遊，走的路線和苗叔不太一樣。

　　苗叔說：「自駕我不行，開車是沒問題，可路標看不懂啊！英文也聽不懂，我倆要是開車出去，不是迷路就是餓死。」

　　邊琳附和道：「我們有一次自由活動，看到一家麥當勞，我讓老苗去買點漢堡雞翅，他在收銀台那兒揮著手臂學雞叫，意思是要雞翅膀。」

　　邊琳學起苗叔當時的樣子，也揮起手臂，「『咯咯咯咯咯』，就是這個樣子，我呀，當時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四個小輩笑得東倒西歪，眼淚都笑出來了，黃豆聽不懂，也學起邊琳的樣子，揮著手臂喊：「咯咯咯咯咯！」

　　苗叔被人笑話也不惱，因為喝了酒，臉色微紅，笑道：「我後來不是買到了嘛，身體語言也是語言，全世界通用的！」

　　因為有個小朋友，餐桌上更加熱鬧，卓蘊家有給黃豆準備的寶寶椅，黃豆自己圍著兜布、用勺子叉子舀東西吃，吃得一塌糊塗，蘇漫琴也不怎麼管他，偶爾拿濕巾幫他擦下手和嘴。

　　邊琳看著黃豆吃東西，說：「他這麼小就會自己吃飯啊，真厲害，小蘊小蘅這麼大的時候，都還要喂的。」

　　蘇漫琴說：「阿姨，喂得多了他就不肯自己吃了，苦的還不是我們大人？讓他自己學會吃飯，我們也輕鬆啊。」

　　邊琳很喜歡黃豆，眼睛就瞅著小傢伙看，看著看著，目光就落到趙醒歸和卓蘊身上，欣慰地說：「小歸終於畢業了，回去後，擺完酒，你倆也該準備要孩子啦。」

　　趙醒歸：「……」

　　卓蘊看著邊琳：「媽，我和他回去搞工作還來不及呢，所有的事都要從頭開始，哪有時間要孩子？」

　　邊琳還想說話，桌子底下的腳被苗叔踢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不再說這個話題。

　　熱鬧的晚餐吃完後，卓蘊和蘇漫琴去聊了會天，趙醒歸抱著黃豆去書房玩機器人，黃豆最喜歡玩乾爸的機器人，看機器人唱歌、跳舞、走路、翻筋斗，還會和小機器人聊天。

　　玩了一個多小時後，黃豆困了，蘇漫琴和老黃與趙醒歸、卓蘊道別，帶著兒子回家去。

　　邊琳在收拾廚房，苗叔把趙醒歸拖去書房，打開拉杆箱，把旅途過程中買的禮物拿給趙醒歸。

　　趙醒歸扶額：「叔，很多東西都是中國產的，你還買這麼多，我們還得大老遠背回去，累不累呀？」

　　苗叔說：「累什麼？專門帶給你的，很多地方你也沒去過吧？」

　　趙醒歸摸摸自己的腿：「是沒去過，也沒打算去，小蘊都去過了，和蘇漫琴一起，我看照片就行。」

　　水槽邊，卓蘊走到媽媽身旁，挽起衣袖說：「媽，我來吧。」

　　「不用，都洗完了。」邊琳回頭看了眼書房門，小聲問：「小蘊，媽媽問你件事，小歸是不是不能要孩子？」

　　「沒有啊。」卓蘊不自然地說，「能要的。」

　　「那個……你們……」邊琳吞吞吐吐地問，「夫妻生活……」

　　卓蘊說：「好著呢，放心吧。」

　　邊琳看著女兒的臉色，不像在說假話，又問：「那你們這幾年怎麼沒要個孩子呢？跟漫漫那樣不是挺好麼？你和小歸也是結了婚的。」

　　卓蘊說：「我們不急，在這兒生孩子，孩子就是美國人，我才不要呢，我要生也要生個中國寶寶。」

　　「你都快二十九了。」邊琳糾結地說，「虛歲都三十了，回去以後還是抓緊要個孩子吧，我就是怕……小歸家裡會給你壓力。」

　　卓蘊直接笑場：「哈哈哈哈……媽，這個你放心，真不會，絕對不會，趙醒歸他爸媽很講道理，這事兒是我和趙醒歸自己決定的，孩子……我們不強求，有當然好，沒有也無所謂。」

　　邊琳很吃驚，壓低聲音問：「怎麼能無所謂呢？你倆結婚這麼多年了，不打算要孩子啊？」

　　趙醒歸具體的身體情況，卓蘊一直瞞著媽媽，這時決定對邊琳坦白：「媽，趙醒歸身體不好，他可以要孩子，就是……會比較難，要做試管嬰兒。他不想讓我吃苦，我自己也覺得，要不要孩子無所謂，我和他感情好就行了。你看，卓蘅以後會有孩子，小宜以後也會有孩子，我和趙醒歸可以把他們的孩子當自己孩子看。這事兒，我今天和你說了，你也別去找趙醒歸聊，他心裡其實很難過，但我是真的無所謂，如果有一天他特別想要孩子，我可能會去做試管，但肯定不是現在，他現在主意還挺堅定的。」

　　邊琳拿抹布擦著手，呆呆地看著女兒，卓蘊也淡然地看著她。

　　這些年，媽媽的思想已經改變許多，卓蘊想，她可能一時間難以接受，自己健康漂亮的女兒會沒有孩子，但時間久了，她一定會理解。

　　就像邊琳和苗叔現在的生活，老兩口都已退休，開始領取養老金，一年裡的大部分時間就住在久蘭花苑，和有沒有孩子關係不大。

　　邊琳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睛點點頭，說：「你們決定了就好，媽媽只希望你和小歸過得健康、幸福。媽媽就勸你一句，如果真的打算要孩子，就趁年輕時要，以後你年紀大了，想要也不一定要得上，那樣會更遭罪。」

　　「噓……」卓蘊給邊琳一個眼色，邊琳回頭，發現趙醒歸坐著輪椅從書房出來了，只看了她們一眼，沒過來打擾。

　　卓蘊挽住邊琳的胳膊，湊到她耳邊說：「媽，放心吧，我們自己會好好考慮的。」

　　晚上，邊琳和苗叔去了酒店，熱鬧的屋子安靜下來，趙醒歸和卓蘊洗過澡，一起爬上床。

　　卓蘊知道小趙先生為了晚餐忙乎半天，應該很累，主動湊上去幫他按摩肩膀和手臂，按著按著，手和嘴都開始變得不老實。

　　小趙先生褪去青澀，從少年長成青年，現在的身材實在很誘人，上半身自不必說，連著孱弱的下半身都令卓蘊心動不已。

　　趙醒歸的反應卻和平時不太一樣，沒有回應得太熱情，他睜著一雙霧濛濛的眼睛看卓蘊，伸手撫上她的臉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卓蘊把他抱在懷裡，問：「怎麼了？不開心嗎？」

　　趙醒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蘊，你媽媽，剛才和你說什麼了？」

　　▼番外六、孩子（2）

　　這個敏感的人啊，果然感覺到了。

　　卓蘊摸著趙醒歸的頭髮，聲音軟軟的：「沒說什麼呀。」

　　趙醒歸閉上眼睛：「你別瞞我。」

　　他怎麼能感覺不到呢？

　　邊琳看黃豆的眼神那麼直白，趙醒歸當然知道丈母娘的心思，她是個思想偏傳統的女性，卓蘊年紀也不小了，和他登記快滿三年，邊琳老早就想成為外婆。

　　見趙醒歸非要刨根問底，卓蘊乾脆坦白：「我媽本來就喜歡小孩嘛，又是第一次見黃豆，黃豆那麼可愛，我媽會有想法很正常。不過你知道的，趙小歸，她管不了我，咱倆的事自己做主，你別鑽牛角尖。」

　　趙醒歸從她懷裡出來，仰面躺在床上，說：「我沒鑽牛角尖。」

　　「還沒鑽？騙誰呢？」卓蘊嬉笑著去撓他癢，想要逗他開心，「你這個人我還會不知道？我媽在的時候你不吭聲，盡自己瞎琢磨，現在知道來問我了？不是說好了的嘛，這事兒，咱們不強求。」

　　趙醒歸撐著床面坐起身，往後挪了挪，背脊靠在床背上，卓蘊習慣性地往他後腰塞了個抱枕。趙醒歸低頭看著自己的下半身，拉過卓蘊的手撫到大腿上，垂著眼說：「我就是覺得，對你很不公平。」

　　多年的輪椅籃球經歷在他手掌上留下無數印記，他的手掌變得寬厚粗糲，佈滿老繭，卓蘊曾與他開玩笑，說他明明是個貴公子，卻長著一雙勞動人民的手。此時，這雙手覆在卓蘊柔滑的手背上，帶領她去撫摸他的雙腿。

　　九年了，這雙腿比卓蘊的腿都要來得細、來得白、來得軟，輕撫時毫無知覺，只有手掌用點力去按壓，他的大腦才會接收到一點信號，用盡力氣去指揮，它們才會稍做抬動，不至於像死了那樣了無生氣。

　　趙醒歸已經不是十八、九歲的少年人，清楚地知道，他這輩子就只能是這個樣子。每日裡的走路更多是為了防止腿部肌肉萎縮，他上身健康，瘦弱的雙腿甚至支撐不了太久上身的重量，連醫生都告誡他不要走得太多，他腿上的骨頭很脆弱，萬一摔跤姿勢不對，還容易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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