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醒日是歸時 | 上頁 下頁
二四七


  趙醒歸想要為自己所在的這個特殊群體做些事情,只是他現在還太年輕,能做的無非是請爸爸贊助一下籃球隊,提供一些設備上的資助,讓他們能更好地訓練和比賽。

  至於往後,趙醒歸很早就想過,等他經濟上能夠獨立,他一定要為大家做些什麼,不為別的,只因為他們都還活著。活著,就還是個人,就要活出人樣來。

  黎衍在演講中花了很大的篇幅去感謝他的妻子,趙醒歸聽得津津有味,就像一個快樂的吃瓜群眾,能從黎衍的語氣裡感受到他對妻子的愛與依賴。

  趙醒歸不自覺地會想起卓蘊,他何嘗不是這樣?一份美好的愛情,一個可愛女孩的陪伴,可以帶給他更多的勇氣與自信,讓他變得更為積極樂觀,無懼與輪椅相伴的漫長人生。

  黎衍的演講結束後,是觀眾提問環節,有個女孩說想見見他的妻子,滿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好多人起哄,黎衍摸摸鼻子,對著台下說:「那我得問問她願不願意……內誰,你願意嗎?」

  趙醒歸也很好奇,把輪椅向前轉了些,伸長脖子往前排看,就看到一個穿毛線開衫的年輕女人站起來,對著大家招招手。

  趙醒歸只看到她的背影,沒能看見她的臉,但他能肯定,她一定很美很美。

  ……

  卓蘊聽完趙醒歸的講述,問:「那位師兄,也是截癱嗎?」

  「我不知道,不太像。」趙醒歸回憶了一下,「他一直沒說他腿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大概覺得那不是重點。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站得挺穩,還能不用拐杖走幾步,情況應該比我好點兒。」

  卓蘊點點頭,再去看手裡那本書時,感觸比之前更深。

  昨日霜降——竟是個和趙醒歸一樣的殘疾人,能寫出這麼細膩感人的故事,應該是一位非常溫柔、知性的男士。

  卓蘊對趙醒歸說出自己的想法,趙醒歸深有同感,似乎還很遺憾:「我當時沒看過書,不敢去勾搭他,後來才買書看完,就很後悔。他應該是個睿智風趣的大哥,為人很通透,唉……我應該找表姑去要個聯繫方式,只是隔了幾個月,不太好意思。」

  卓蘊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想去就去,他可是咱校友,你真想勾搭肯定勾搭得到。多有面兒啊!認識一個大作家,搞本簽名書能吹三年!」

  「再說吧。」趙醒歸笑著搖頭,「都快一年了,你不提這本書,我都要忘了,當時真的很感動,覺得他好厲害,還有他老婆,也非常優秀。」

  卓蘊看著他:「那我優不優秀?」

  「你當然優秀啦!」趙醒歸向她伸手,「過來,抱抱。」

  卓蘊放下書,蹬掉拖鞋就撲到大床上,被趙醒歸抱了個滿懷。

  「我一點兒也不羡慕他。」趙醒歸抱緊卓蘊,聞著她頭髮上的香氣,「我老婆天下第一優秀,最聰明最漂亮最溫柔最可愛。」

  卓蘊滿意了,窩在他懷裡說:「趙小歸,你會比那位師兄更厲害。」

  趙醒歸淺淺地笑:「嗯,我會努力的。」

  *

  這個暑假,趙醒歸和卓蘊在觀縣住了一個多月,邊琳正式升級為丈母娘,對趙醒歸好得不像話。

  卓蘅七月時留在上海為導師幹活,有錢賺,直到八月初才休假一周,回來看媽媽和姐姐,還有他的新晉——姐夫。

  這些年,卓蘅習慣叫趙醒歸全名,最多隨媽媽和苗叔喊一聲「小歸」,可這次,邊琳鄭重地提醒兒子,輩分不能亂來,如果卓蘊是卓蘅的妹妹,那卓蘅可以叫趙醒歸「小歸」,可卓蘅是弟弟,他就必須叫趙醒歸為「姐夫」。

  卓蘅瘋掉了,死活不肯叫,嚷嚷著:「他比我小啊!!」

  「比你小怎麼了?」邊琳說,「比你小也是你姐夫呀,他倆都領證了,你不能亂叫,不然沒禮貌。」

  卓蘅反抗了好幾天,最終敗下陣來,在一天早上吃早餐時,看著趙醒歸和卓蘊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哼哼唧唧地喊:「姐,姐夫,早。」

  卓蘊一口麵湯差點噴出來。

  趙醒歸則嚇得手一抖,勺子裡的餛飩都要舀不住。

  兩個年輕男人默默對視,趙醒歸抿抿唇,回了一句:「早,小蘅。」

  卓蘅:「……」

  *

  卓蘊去紐約前,和趙醒歸一起回了一趟梧城看奶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登記了,紛紛表示祝賀,趙美芳問趙醒歸什麼時候辦婚宴,趙醒歸看了眼害羞的卓蘊,回答:「等我碩士畢業吧,不急。」

  九月初,卓蘊已經在紐約開始最後一個學年的學習,A大也已開學,趙醒歸升上大四,開始準備申請學校,課餘時間,依舊會去籃球隊打球。

  小趙同學十九歲那年錄過那則讓他爆紅幾個月的輪椅籃球招募令,拜「畫外音」季飛翔所賜,從那以後,籃球隊的隊友和趙醒歸的同班同學都開始喊他「小烏龜」,這個在他受傷後沉寂三年多的外號,愣是變得天下皆知。

  也是因為趙醒歸長得太帥,使得那則招募令效果卓越,真的有許多下肢殘疾的男孩女孩慕名趕來籃球隊參觀、體驗,把徐濤樂得合不攏嘴,挑了不少有潛力的好苗子加入錢塘隊。

  這三年,A省輪椅籃球男隊、女隊的實力都有提升,每次出去打國內大賽,隊伍裡的平均年齡都是參賽球隊裡最小的。

  想來打輪椅籃球的人多了,殘聯不能全部消化,又不想打擊那些年輕人的積極性,趙醒歸就和爸爸商量,由趙偉倫出資成立了一家業餘輪椅籃球俱樂部,提供訓練場地和競技輪椅,專門用來吸納想打球的年輕人,鼓勵他們走出家門,豐富業餘生活。

  趙醒歸任男隊隊長,有空時就去俱樂部教那些殘疾朋友打球,偶爾還會組織比賽,讓他們參與實戰。

  比如這年十月,A省殘聯組織了一次業餘輪椅籃球比賽,面向所有輪椅俱樂部,在外地舉行,趙醒歸決定帶俱樂部的一群小夥子去參賽,還從錢塘隊找來兩個外援季飛翔和劉坤。

  出征前,趙醒歸聯繫到錢塘另一家輪椅俱樂部,希望和對方打一場友誼賽。

  他曾經和那家輪椅俱樂部的幾位男士打過球,那邊年輕人不多,三十多、四十多的大哥倒有好幾個,其中有個截癱的年輕小哥令趙醒歸印象深刻。

  別人都叫他「三金」,長得濃眉大眼,特別愛笑,一笑起來眼睛底下會露出兩道好看的臥蠶,趙醒歸之所以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三金有酒窩,看到那兩個酒窩,會讓趙醒歸想起卓蘊。

  三金人菜癮大,籃球水平明明慘不忍睹,打完球還要屁顛屁顛劃著輪椅來找趙醒歸,眨巴著他的歐式大雙眼皮,問:「小帥哥,你覺得我能加入你們俱樂部嗎?」

  趙醒歸無言地看著他:「……」

  十月的一個週六下午,趙醒歸開車去球館打友誼賽。

  現在,他出門打球都是一個人,不再需要有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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