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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趙醒歸不理她了,鑽進被窩閉眼睡覺。

  一會兒後,他又摸過手機打開,看到卓蘊發來好幾條新消息。

  【Zoe】:趙小歸,你小時候好可愛!
  【Zoe】:你現在也好可愛!
  【Zoe】:你現在比小時候更可愛!
  【Zoe】:你為什麼不理我呀?你生氣啦?
  【Zoe】:趙小歸,我不會給別人看你照片的,只有我能看,有一天,我還要看真人版[壞笑]
  【Zoe】:今天的事,你別不好意思,我都要看你真人版了,以後如果苗叔不在,我也可以幫你的,這只是偶然事件,又不是常態,你自己也知道的呀~
  【Zoe】:你睡著了嗎?
  【Zoe】:好啦,我也要睡了,歸歸晚安,做個好夢[親親]

  趙醒歸撐起上身,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電。

  明天,他又要做核磁共振了,還有別的一些檢查,要抽血,要驗尿,要查下肢肌力……他把手伸進被窩,摸著鬆軟的大腿,心想,他這副鬼樣子,真的還有救嗎?

  真人版……

  說實話,他還沒做好準備,讓卓蘊看到他完整的身體。

  *

  一晚過去,很幸運,趙醒歸的身體沒再出狀況,空腹去醫院做了檢查。

  早上見到卓蘊時,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卓蘊趁著沒人看見,捏捏他的臉:「害什麼臊呀,小屁孩兒,我從小就看我弟的小雞雞,我還彈它呢!」

  趙醒歸:「……」

  他害臊的根本就不是這件事好嗎!

  不對,這件事也很嚴重。

  他回去非找趙相宜算賬不可!

  下午,趙醒歸和苗叔、卓蘊如期去故宮遊玩,范玉華一起去了,對卓蘊說,她好久沒和兒子一塊兒出來玩,上次來北京還是十年前,趙醒歸個子才長到她胸口,而現在……

  趙醒歸說:「對不起,我現在好像還是在你胸口。」

  范玉華:「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卓蘊和苗叔在邊上憋笑,范玉華呼嚕了一把兒子的腦袋,推起他的輪椅:「走了,你這小倒霉蛋。」

  趙醒歸再也不敢亂吃東西,晚上,范玉華安排吃海鮮餐,卓蘊和苗叔都期待得流口水,趙醒歸卻只點了一碗海鮮面,要求少油少鹽,連個蝦都不敢吃,坐在卓蘊身邊索然無味地嗦麵條。

  不過,他晚上還是溜去了卓老師房裡做作業,美食嘗不了就算了,總得嘗嘗她的滋味吧。

  五月三號,趙醒歸拿到所有檢查報告,帶著他的過往病歷,終於見到一位能做神經細胞修復手術的男醫生。

  他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身體指征符合手術要求,又因為他年紀輕,沒有任何慢性病,從影像學分析得出,他的確屬於不完全性脊髓損傷,所以手術成功後,大概率會刺激到脊髓神經,讓細胞有所恢復,也就是說,他的狀況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改善。

  壞消息是,因為神經細胞的修復,除了能恢復一點下肢的感覺和運動功能,還有很大可能會傳導一些不良的信號,比如疼痛、麻木、酸脹……這些感覺,趙醒歸以往幾乎沒有,醫生說曾經有病例就是這樣,手術成功了,腿有了一點感覺,結果又陷入另一輪痛苦中,腿老是疼,把病人折磨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范玉華和卓蘊光聽著就皺起了眉頭,只有趙醒歸一臉鎮定,毫不猶豫:「沒關係,我願意做手術,好的,壞的,所有結果我都願意承擔。」

  見他如此堅持,范玉華也不糾結了,和醫生約定大概的手術時間,初步定在七月初。那時候,趙醒歸剛考完期末考,卓蘊又還沒出國,她如果有時間,可以來北京陪伴他幾天。

  如此一來,這趟北京行算是圓滿結束。

  五月四號一早,范玉華四人退房去火車站,坐上了返回錢塘的高鐵。

  卓蘊還是和趙醒歸坐在一起,因為票買得晚,范玉華和苗叔都坐在他們後面,沒有了范阿姨的「監視」,卓蘊起先很開心,以為她和趙醒歸能一路甜蜜回去。

  結果卻是……趙醒歸坐直上身,一路都在小桌板上趕作業。

  二中只放兩天,趙醒歸前一晚才把假期作業做完,向劍又把三號的作業發給他了,趙醒歸第二天要回校,不想欠老師作業,只能在路上狂補。

  卓蘊躺在他身邊無聊地玩手機,玩著玩著泛起困意,歪過頭就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時,她感覺有人給她蓋上了毯子,緊接著,熟悉的氣息覆過來,碎發掃到她闔著的眉眼,柔軟微涼的唇落在她唇上,還輕輕碾了一下。

  只是一個簡單的吻,他又回身去做作業了。

  卓蘊睜開眼睛,看著他的側影,悄悄地把右手伸過扶手,手指落在他的左腿上,還撓了一下。

  他依舊在專心做題,什麼都沒發現。

  ▼第66章 「抱緊了,別掉下去。」

  假期結束,趙醒歸回校上學,為了防止林澤及其家人再來騷擾,趙偉倫給兒子請了一位保鏢,不進校門,每天隨車保護趙醒歸。

  距離高考只剩一個月,林澤再也沒來過學校。向劍告訴趙醒歸,他去找班主任打聽過,學校拒絕了林澤家人提出的休學申請,林澤已經通過會考,學校會給他發高中畢業證,不管他參不參加高考,六月以後,林澤就不再是二中學生。如果他要高複,也只能去找高複學校。

  校園裡沒有了林澤的身影,趙醒歸壓力驟減,再也不用擔心那人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冒出來,瘋瘋癲癲地找他求原諒。

  饒英在校門口擋車的事也在校內傳開,經過十來天的發酵,輿論漸漸有了變化,起因是有人去問胡君傑,究竟是趙醒歸在說謊還是林澤在說謊?林澤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胡君傑沉默,想起在走廊上遇見張希婉,短暫的目光接觸後,張希婉倉惶地回過頭,匆匆離開了。

  對於旁人的詢問,胡君傑以前都只回答「我不知道」,而這次,他說:「我相信趙醒歸的話。」

  就算法律無法給予林澤審判,每個人心裡也有自己的一桿秤,學校裡還是有人在同情林澤,覺得他不該落魄至此,但更多的人,開始選擇相信趙醒歸。

  向劍的座位又調回趙醒歸身邊,沒有經過班主任允許,是他自己把桌子給搬回來的。班主任看到後氣得頭頂冒煙,勒令他搬回去,向劍不肯,說已經把爸媽搞定了,同個桌還這麼麻煩,又不是搞對象,他就是覺得趙醒歸人不錯,想和他做哥們兒。

  趙醒歸進教室後就看到桌邊多了個大塊頭,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沖他傻笑:「歸哥,早啊,北京好玩不?」

  趙醒歸愣了一會兒,也笑了:「好玩,剛好,我給你帶特產了,在車上,中午你跟苗叔去拿一下。」

  兩個男生已經有一個月沒同桌,下課時就聊起了天,趙醒歸告訴向劍自己在北京的求醫經過,向劍問:「誰陪你去的?你爸媽嗎?還是苗叔、磊哥?」

  趙醒歸說:「我媽,苗叔,還有……」

  他轉頭看向劍,語氣裡有小小的得意,「我女朋友。」

  向劍呆了幾秒鐘,「謔」地一聲喊,又瞪圓眼睛湊過去問:「你倆好啦?」

  「嗯。」趙醒歸低下頭,抿唇而笑。

  向劍托著下巴,去看前排的金筱雪,語氣很羡慕:「你圓滿了,唉……我什麼時候才能和她說上話呀。」

  可憐的十七歲少年,暗戀人家一年多,連話都不敢和對方講。

  另一邊,范玉華和丈夫溝通過後,鄭重地考慮起回公司上班的事。

  之前趙醒歸住院一年多,范玉華每天會去醫院陪伴他,後來兒子出院,九月後返校上學,和趙相宜一起朝八晚五地出門,范玉華天天待在家,的確也感到閑得發慌。

  她很久沒接觸公司業務,想要先適應一下,趙偉倫剛好有個分公司在籌備,就讓妻子去那邊做財務負責人,和總經理一起拉團隊,面試招人,評估考察辦手續,做好項目的前期準備。

  餐桌上,趙醒歸吃著菜,豎起耳朵聽爸爸媽媽講工作上的事,看著媽媽又綁起頭髮,穿上久違了的職業裝,眼睛裡重新亮起光彩,覺得,這才是他媽媽最美的樣子。

  從北京回到錢塘後,卓蘊繼續去畫室練畫,還報了一個電腦設計的短期班,算是從最基礎的設計軟件學起,偶爾還在網上跟著收費教程學手繪板畫畫,她有基礎,很快就畫得有模有樣。

  她的目標很清晰,不管是八月開始的那個進修班,還是現在自己做的一切學習、練習,都是為申請明年秋季入學的本科設計課程而做的準備。那十幾幅作品集,她至今沒頭緒,不是隨便搞張素描、水彩就能交差的,她得好好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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