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醒日是歸時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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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趙偉倫都看過監控,趙偉倫懂球,看得很分明,陳子俊就是正常搶籃板,沒犯規,趙醒歸是被林澤撞飛的。 范玉華知道林澤是趙醒歸的好朋友,等待著林澤和家長來道歉。她想好了,只要林澤誠心道歉,她也不會為難對方,不會收他們的錢。 但是,林澤和他的家長一次都沒來過。 事發後,范玉華只見過一次林澤,是在那年六月,林澤和籃球隊的人一起來醫院看望趙醒歸。林澤沒有叫她,始終躲在人群外,也沒和趙醒歸說話,待了沒多久,他們就離開了。 從那以後,范玉華見過胡君傑,卻再也沒見過林澤。 她想,出了這樣的事故,林澤一定會內疚,會不敢來見趙醒歸,趙醒歸也不願再見他,所以,兩個孩子斷了聯繫,很正常。 趙家息事寧人了,林家卻還在擔驚受怕。 一開始,饒英提心吊膽,生怕趙醒歸的父母真的來找林澤賠錢。為此,她還去問過陳子俊的媽媽,陳媽媽說趙醒歸父母原諒了陳子俊,沒收他們的錢,願意接受學校的處理結果。 饒英還不放心,又去問了一個律師,對方說民事損害賠償訴訟時效是一年,於是,饒英開始等待,一年期滿後才放下心來。 在這個過程中,林澤身上起了讓饒英難以理解的變化。 前一年多還好,林澤能正常上學,只是成績有所退步,並且再也不去打籃球。 他變得消沉許多,有時候不願吃飯,有時候又暴飲暴食,漸漸的從一個清瘦秀氣的男孩變得不修邊幅,邋裡邋遢,還胖了許多。 饒英沒放在心上,偶爾罵林澤幾句,叫他收心搞學習,自己的前途最要緊。 到了去年九月,趙醒歸回校上課,饒英發現,兒子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變得疑神疑鬼,回家後就躲在房裡不出來,聽到別人小聲說話就會情緒失控,生氣地問他們在說什麼,是不是在議論他。 胡君傑來家裡找過林澤,饒英沒聽到他們聊了什麼,只見到胡君傑氣呼呼地離開,而林澤在房裡嚎啕大哭:「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 饒英給兒子收拾房間時,翻到過一本林澤寫的日記,上面每一頁都字跡凌亂地寫滿了: 我不是故意的,你為什麼不肯原諒我? 我只是想讓你出醜,沒想讓你癱瘓。 你為什麼不告我?你已經原諒我了對不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 饒英看得膽戰心驚,拿著日記本去問林澤,林澤崩潰了,搶過本子撕得粉碎,哭喊著他不想活了,只要他死了,趙醒歸就會原諒他。 饒英抖動著嘴唇,問:「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林澤沉默許久,突然撲通一聲給饒英跪下了,哭著說:「媽,我去自首吧!我願意坐牢!我們給趙醒歸賠錢!我每天都做噩夢,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饒英甩了兒子一個巴掌:「說什麼胡話呢?坐什麼牢賠什麼錢!這事兒已經過去了!你本來就不是故意的!只要你不說,誰能知道啊?」 林澤喃喃道:「趙醒歸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他一定都告訴別人了,他都說出去了……」 饒英眼睜睜看著林澤一天天地變了樣,每天魂不守舍,成績跌到年級倒數,到後來,兒子居然開始自殘!饒英帶他去看醫生,醫生說林澤有精神分裂徵兆,需要長期吃藥治療。 晴天霹靂,饒英傻眼了。 她想,趙醒歸雖然成了個癱子,但家裡有司機有保姆,有的是人伺候他,大不了不上班,讓人養一輩子。林澤不是啊!林澤是他們家唯一的希望,她就這一個兒子,讀書那麼好,還指望他將來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成家立業,出人頭地。 好好的一個兒子就這麼瘋了,饒英愈發怨怪起趙醒歸。 時間到了這年的四月七號,林澤居然又去騷擾趙醒歸,事情鬧得還很大。李老師讓饒英送林澤去就醫,醫生直接讓林澤住院,說他的狀態已經不適合參加高考。 林澤哭哭啼啼地對饒英說,他只想讓趙醒歸原諒他,他不想再做噩夢了。 又過了一周,李老師給饒英打電話,說趙醒歸對老師們說,他認為林澤是故意撞的他。 這下子饒英出離憤怒了,不僅矢口否認,還在電話裡把趙醒歸罵了一頓,大聲嚷道:「我兒子不可能做這種事!這是造謠!趙醒歸有什麼證據?是想要我們家賠錢嗎?不可能!一毛錢都沒有!」 李老師說,趙醒歸沒有要林澤賠錢,只希望林澤再也不要去找他,如果林澤不聽,趙家會用法律武器來解決這件事。 這大半年,因為林澤精神出了問題,饒英已經在兒子身上花了很多錢,對趙醒歸恨之入骨。 聽完李老師的話,她突然有了個主意,於是這一天,她就來二中門口蹲點,想要為林澤「討個公道」。 此時,電瓶車橫在賓利車頭前,只離保險杠半米遠,賓利車邊,饒英與卓蘊對峙,目標非常明確。 卓蘊並不知道饒英心裡的彎彎繞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正在慢慢成型。 她沒有把握,一切只能看天意。 卓蘊走到車頭前,看了眼電瓶車的位置,又透過擋風玻璃往車內看,能看到趙醒歸待在駕駛座後面,被擋住了大半身體。她也不管他能否聽見,對著擋風玻璃喊:「趙醒歸,你在車裡別出來!這事兒我來解決!」 趙醒歸聽不太到車外的聲音,之前的確在猶豫要不要開窗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可這時接觸到卓蘊的視線,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很鎮定,不希望他出來。 趙醒歸隔著玻璃對她點點頭,把手從車窗開關上挪開了,拿出手機撥打110,又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車外,卓蘊的言行提醒了饒英,擋風玻璃處能看到車內情景,於是她也沖過去,隔著電瓶車在車頭外大喊:「趙醒歸你給我出來!我要和你說話!你出來!我告訴你!你躲不過去的!」 校門口的吵鬧聲吸引了部分路人的注意,畢竟這是一輛豪車,逐漸有人駐足圍觀,以為是豪車撞了電瓶車引發的糾紛。 有人問:「這是什麼車啊?」 「沒見過,看著挺值錢。」 「那姑娘長得真漂亮,她們在吵什麼?」 「不知道,車上的人一直沒下來。」 二中的保安也走出來,問苗叔:「怎麼了?撞上了?」 苗叔懊惱地攤開手:「沒有呀!這人突然攔著我們,不知道要幹什麼。」 車頭前,卓蘊抱著手臂問饒英:「林澤媽媽,你要對趙醒歸說什麼?和我說就行,我是他的姐姐。」 饒英看了她一眼,卓蘊很美,穿得也洋氣,饒英有點信了,指著擋風玻璃、提高嗓門喊:「我就是要問問趙醒歸!憑什麼說是我兒子故意撞的他?這是血口噴人!我家孩子都這麼可憐了,還要被你們潑髒水,你們就是仗勢欺人!」 「哈?」卓蘊失笑,「你兒子可憐?那你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可憐』?難道不是因為心虛嗎?」 「我兒子一點不心虛!剛好,這兒人多,大夥兒幫我評評理!就看看這種有錢人,是怎麼和我們小老百姓過不去的!」 饒英站在車頭前,對著圍觀路人慷慨陳詞,巴拉巴拉說著兩年前的事,最後說:「學校都判了是意外,他們家也沒要我家賠錢,現在過了兩年,這小子突然說是我兒子故意撞的他!你們說說,有道理嗎?有道理嗎?!這是隔著兩年還要來碰瓷啊!」 原來不是交通事故? 路人們並不清楚前因後果,不好發表意見,但很多人會莫名仇富,看到這種有錢人和普通百姓的爭執,又見饒英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心中的天平會不自覺地往饒英這邊傾斜。 苗叔氣得渾身發抖,都要衝上去打人了,保安拉住他,苗叔指著饒英說:「你這是顛倒黑白啊!你才是來碰瓷的呢!你讓你兒子摸著良心說說,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誰撒謊誰天打雷劈!」 饒英臉皮很厚:「我兒子不會撒謊!他說他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 卓蘊並不理會周圍的議論聲,也沒想把事實真相對路人解釋,心裡只有一個目的,平靜地對饒英說:「林澤媽媽,據我所知,趙醒歸沒有要求你兒子賠錢吧?甚至沒要求他道歉,他只希望林澤再也不要出現,所以你今天過來,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知道我兒子現在成什麼樣了嗎?」饒英說著又大哭起來,對著路人不停哭訴,「我兒子今年上高三,二中的學生啊!本來前途無量的,就因為那次打籃球撞了人,整個精神都垮了,現在還在醫院住著!我兒子都這樣了,這家人還不放過我們,還要污蔑我兒子!出事的時候我兒子才十六歲,還是個孩子啊!」 她哭天搶地,卓蘊掃了一眼圍觀人群,人越來越多了,她的聲音也大了些:「林澤媽媽,聽不懂我的話嗎?你倒是說呀,你到底想幹嗎?我們趕時間,沒空陪你在這兒演戲,你再不說我可真要報警啦。」 就憑饒英那句「討公道」,卓蘊心裡已經有了猜測,想要看看自己猜得對不對。 果然,饒英的回答驗證了她的想法:「我兒子被你們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現在每天都要吃藥,家裡已經花了好多錢!還不能參加高考!這一切都是因為趙醒歸!我要他向我兒子道歉!然後賠償我們醫藥費!」 卓蘊裝作吃驚的樣子:「啊?賠償你們醫藥費?」 「沒錯!」饒英叉著腰,「我兒子痊癒前的醫藥費都要你們家負責!還有精神損失費!如果你們不答應,我就帶我兒子一趟趟去找趙醒歸,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卓蘊「哦」了一聲,提高聲量說:「只要我們答應給錢,你就保證林澤再也不出現在趙醒歸面前,是這個意思嗎?」 饒英沒在乎她話裡的諷刺意味,大聲說:「對!你以為林澤很想見趙醒歸啊?我呸!他一點都不想!只要你們能給錢讓林澤好好治病,他才不會去找趙醒歸呢!」 苗叔:「……」 搞半天,原來是為了要錢,哪兒來的臉? 卓蘊說:「林澤媽媽,你有沒有想過,你兒子為什麼會瘋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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