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醒日是歸時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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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醒歸說:「沒有,我很喜歡,謝謝。」 「說了是逗你開心的,你還真信這是禮物啊?」卓蘊覺得好沒意思,從袋子裡掏出另一個紅色絲絨小盒子遞給他,「呐,這個才是生日禮物。」 這是一個首飾盒,趙醒歸打開蓋子,看到一枚小小的、精緻的千足金龜殼,食指指甲蓋兒大小,還串著紅繩,笑了一下:「謝謝。」 卓蘊說:「這是轉運黃金龜,可以當手鏈或腳鏈,你想當吊墜也行,得換根鏈子。」 趙醒歸說:「我現在上學,不能戴首飾。」 卓蘊說:「先放著吧,以後可以戴的。」 趙醒歸低頭看腳:「要不,當腳鏈吧,褲子一遮,沒人能看見。」 卓蘊一愣:「你現在就要戴嗎?」 「嗯。」趙醒歸彎腰把右腳撈起來,擱在左大腿上,脫掉鞋子,研究著紅繩怎麼往腳上套。 卓蘊接過他手裡的繩子:「我來吧。」 她把繩子拉松,抓著趙醒歸的右腳把繩子套進去,在他腳踝處把繩子收緊一些:「一定要戴在襪子外頭,不要貼著肉,我怕你皮膚被蹭破,你自己都不知道。」 趙醒歸看著那枚金龜殼連著紅繩戴在他右腳踝上,伸手去摸摸:「真的能轉運嗎?我最近運氣的確不太好。」 「一定能!」卓蘊笑著拍拍他的右腳背,又撓撓他的腳底板,趙醒歸只看著她的動作,什麼都感覺不到。 卓蘊又小心地幫他把鞋子穿上,抬眸說:「十八歲生日快樂呀,趙小歸。」 趙醒歸依舊興致缺缺:「謝謝。」 卓蘊噘噘嘴,說:「其實,還有一份禮物。」 「還有?」趙醒歸這才有了點精神,「怎麼那麼多禮物?」 卓蘊從袋子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就是一幅畫,我準備當作品提交的,原件送給你,我已經拍過照了。」 那是一幅尺寸為60釐米×50釐米的水彩畫,橫版,畫的就是紫柳郡籃球場。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孩坐在輪椅上投籃,背景是清透的藍天白雲,周圍樹木蔥郁,男孩是側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腰背和漂亮的投籃姿勢。 籃球飛在半空中,眼看著就要入網了。 趙醒歸看著這幅畫,笑容終於不那麼牽強:「我喜歡這份禮物,卓老師,謝謝。」 「不客氣。」卓蘊松了一口氣,趙醒歸收禮物的場景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她本來是打算先用投籃機玩具去騙他,小少年一定會很不滿,氣鼓鼓地說:你怎麼就送我這麼個東西? 然後,她再把小金龜拿出來哄他,和他一起玩會兒投籃機,最後再把那幅畫像藏紅包一樣藏在他房裡的某個地方,等她離開了,給他一份驚喜。 現在她一股腦兒都拿出來了,總算是把趙醒歸逗得開心了些。 呼,哄弟弟好難…… 沒過多久,苗叔喊他們下樓吃飯,卓蘊和趙醒歸一起去餐廳。 這天的晚餐特別豐盛,都是趙醒歸愛吃的菜,趙相宜要給哥哥戴生日帽,趙醒歸不願意,趙相宜只能訕訕地放下了帽子。 大家在餐桌邊坐下,趙相宜從冰箱裡捧出一個生日蛋糕,正在拆蠟燭包裝時,范玉華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人,接起電話:「喂,錢律師,你說。」 電話裡的人似乎說了好多話,范玉華的臉色變了,突然大喊出聲:「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桌上的另五人都嚇一跳,連剛要端菜上桌的潘姨都抖了一下。 「不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的。」范玉華表情憤怒,「我兒子當時年紀小,沒把這事說出來,法院難道不考慮這種特殊情況嗎?」 對方說完話後,她又重重地一拍桌面,「我當時要是知道怎麼可能不去告?我就是不知道!我兒子他沒說啊!」 「證據?什麼證據?監控算嗎?我要是有別的證據還來找你幹什麼?你是律師還是我是律師啊?!」范玉華站起身,在餐桌邊一邊轉圈一邊大聲講電話,趙偉倫和趙醒歸都擔憂地看著她,趙相宜蠟燭都不敢拆了,卓蘊也很緊張,能看出來范阿姨非常生氣。 「我不管。」范玉華站住身子,說得斬釘截鐵,「我必須要告他,你別給我整這些藉口,讓你去起訴你就去!法院受不受理到時候再說!我就不信了,他把我兒子害成這樣還想好好過日子?做夢!」 范玉華掛掉電話,又怒視起趙醒歸:「你知道律師怎麼說的嗎?告他故意傷害沒證據,告他人身損害、想要民事賠償,訴訟有效期只有一年!一年!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趙醒歸:「……」 趙偉倫起身去拉范玉華:「玉華,你別激動,今天是小歸生日。」 「小歸生日……」范玉華抬了抬下巴,眼淚已經滑下臉龐,「你還有心思給他過生日?他是你兒子啊!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他再也站不起來了!都是因為那個畜生!那個人什麼事都沒有,我兒子卻只能天天坐輪椅!我不會放過他,我不會放過他……」 趙醒歸開口了:「媽,我當時不說,就是不想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 「我變成什麼樣了?」范玉華通紅著眼睛瞪他,「我在幫你報仇!你什麼都不懂!你怎麼會這麼傻?你當時為什麼不說?我問你!你當時為什麼不說啊!」 「我沒有證據!!你要我說幾遍?」趙醒歸也大吼起來,「釘子不是他埋的!我摔倒後也是自己站起來的!我沒有辦法證明他是故意撞我的!他完全可以不承認!說那就是一場意外!」 范玉華:「那我也能告他人身損害!就當他不是故意的好了,我也能告他!要他賠錢!連著另外幾個人還有學校一起告!現在過訴訟期了你懂嗎?!意外……我還真信了那是一場意外,趙醒歸!」 范玉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了,搖著頭說,「那不是意外,不是!你被人害了,你還不說!你怎麼會這麼傻?這是一輩子的事啊!你的人生就這麼完了,你知不知道?!」 趙醒歸的臉色已經一片冰霜。 趙偉倫攬住妻子的肩:「玉華,玉華,別說了,聽我的,別說了,小歸已經很難過了,你先冷靜一下……」 范玉華哭倒在丈夫懷裡:「你要我怎麼冷靜?我兒子被人害得癱瘓了,我要殺了林澤!我要殺了他……」 趙醒歸看著范玉華,問:「媽,你真覺得我癱瘓了,人生就完了嗎?」 范玉華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要是沒受傷,往後的人生會有多精彩,你沒想過嗎?你怎麼可能會去打那什麼輪椅籃球?怎麼可能會和那些殘疾人混在一起?那根本不是你應該經歷的事!」 趙醒歸心底發涼,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她,雙手扣上輪椅鋼圈,倒退著離開餐桌:「我不吃飯了,你們吃吧,我想上樓去待會兒。」 他劃著輪椅去往電梯間,卓蘊立刻追了上去。 苗叔和趙相宜一直不敢說話,趙偉倫攬著妻子,對趙相宜使了個眼色,夫妻倆也離開了餐桌。 潘姨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人一個個走掉,那一大桌子菜一口都沒動,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苗叔走到她面前,低聲說:「沒事沒事,一會兒熱熱可以吃。」 「好好的一個生日,怎麼搞成這樣?」潘姨好傷心,「太太最近怎麼回事啊?小歸已經那麼聽話了,她為什麼還要罵他?」 苗叔說:「東家的事,咱倆就少議論吧,太太也是心疼小歸,唉……最可憐的就是小歸了,多好的孩子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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