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醒日是歸時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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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醒歸已經低頭把兩隻白色運動鞋脫下來,彎著腰放到卓蘊腳下:「你也沒和我媽媽說你沒穿鞋,不然我就給你帶一雙來,穿上吧,外面冷,我穿不穿無所謂的。」 卓蘊鼻子一酸,又想哭了,趙醒歸刮了下她的鼻樑:「聽話,穿上,我腳很乾淨的,不臭。」 卓蘊知道這是趙醒歸的心意,就沒再推脫,乖乖地穿上他的鞋,鞋子真的好大,直接套進去就行,她動動腳趾頭:「好暖和。」 趙醒歸笑了:「你別騙我了,我腳一直很冷,鞋子怎麼會暖和?」 郝永把輪椅推到後車門邊,趙醒歸從車廂轉移到輪椅上,卓蘊已經好久沒看到他拖著不便的身體做事的樣子了,看到後才發現,她真的非常非常地想念他。 趙醒歸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飄零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黑白分明,卓蘊用手一拂,雪花就化了,趙醒歸抓著雙腳擱上踏板,卓蘊蹲下來摸摸他的棉襪,抬頭問:「腳會冷嗎?」 「不冷,放心吧。」趙醒歸揉揉她的頭髮,「走,我陪你進去,你別怕。」 來到民宿大門前,趙醒歸和郝永一起看向那棟小樓,彼此對視了一眼,神情都很微妙。 民宿一樓燈火通明,前臺小妹乖乖待在桌子後,沙發上坐著四個人,邵阿姨、石靖承,還有一男一女兩位民警。 看到卓蘊進來,民警立刻站起身,石靖承依舊老神在在地坐著,邵阿姨則打了個哈欠,有些懊惱地說:「總算是來了。」 接著,他們又看到跟隨卓蘊進來的兩個人,一個是其貌不揚、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坐著輪椅的年輕男孩。 石靖承眯起眼睛看向那輪椅上的男孩,他膚色白皙,神色冷淡,長得非常英俊,看年齡在二十歲左右,即使坐在輪椅上,身上也透著一股隱隱的傲氣。 石靖承在心裡琢磨,這人是誰?是卓蘊在梧城的大學同學嗎?為什麼會坐輪椅? 他猜不出來,又看到卓蘊身上披著的男款羽絨服、腳上踩著的男鞋,抬指敲敲下巴,有點明白了。 他覺得很有意思,卓蘊的口味挺獨特啊。 趙醒歸也看到了石靖承,投向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刀一樣。 卓蘊所謂的未婚夫,就是這個男人麼? 對她做了這樣惡劣的事,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坐在那裡笑? 真是個衣冠禽獸。 當事人都到齊了,兩位民警開始工作。 男警姓陳,女警姓鄭,之前已經從石靖承那裡聽完了他的報警緣由,這時就把石靖承的說辭給卓蘊三人講了一遍。 石靖承說,他和卓蘊是未婚夫妻關係,兩人是因為幾天前邵阿姨的主動邀請才來梧城旅遊,分房住宿,這一切邵阿姨都可以作證。 邵阿姨說,這對小情侶感情很好,來了以後一直有說有笑,晚飯也一起吃,她沒看出來他們之間有什麼矛盾。 晚上八點半,石靖承去卓蘊房裡找她喝酒聊天,因為一些情侶瑣事發生爭吵,卓蘊生氣跑掉了,連手機都沒帶,石靖承追出去後沒找到人,因為天冷,怕她出事,於是報警。 陳警官不想再浪費時間,讓鄭警官去和卓蘊聊聊,核實一下情況,情侶吵架實在是小事一樁,既然人回來了,沒有別的狀況,他們就要收警回派出所。 卓蘊聽完陳警官的複述,站在眾人面前,沒有同意去私聊。她的視線從所有人面上掠過,最後,指著石靖承對鄭警官說:「我要報警,這個人,剛才想強姦我。」 石靖承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一個笑話:「小蘊,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你要知道,報假警是要坐牢的。」 邵阿姨也叫起來:「小蘊你可不能亂說啊!你和靖承有什麼矛盾回家去處理,別在我這兒瞎說八道,我店還開著呢!」 「我沒報假警!」卓蘊瞪完石靖承,又指著邵阿姨:「你才是在瞎說八道!你和石靖承就是一夥的!我從來沒和他有說有笑過,我們根本就不是情侶!」 邵阿姨急急地喊:「你這就是血口噴人了!前幾天在靖承媽媽的生日宴上,大家都看到了,你倆不是挺親熱的嗎?你倆要不是情侶,你為什麼會和他一起來旅行?」 趙醒歸:「……」 卓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那是裝的,是他騙我的!我們不是情侶!」 趙醒歸偏頭看到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鄭警官疑惑地問卓蘊:「你和石先生真的不是情侶嗎?」 「不是。」卓蘊目光很堅定,「婚約是父母定的,我和他從來沒談過戀愛,之前我們已經談好要取消婚約……」 石靖承站起身來:「我要打斷一下,卓蘊,我們就是吵個架,從來沒說過要取消婚約,你不能因為生我的氣就隨便亂說話。」 鄭警官問卓蘊:「我也想知道,如果你們都要取消婚約了,你為什麼還肯跟他一起來梧城旅遊?卓蘊,報假警的後果很嚴重,你可能要坐牢的。」 卓蘊有人撐腰什麼都不怕,大聲說:「我說了我沒報假警!事情是這樣的……」 接下來,她從元旦與石靖承見面說起,又說到於娟的生日宴,把自己為什麼會和石靖承來梧城的理由解釋得清清楚楚,最後說:「我說的都是真的,剛才他以談退婚的事為藉口騙我開門,又以退婚來威脅我,要我和他發生關係,我和他打了一架,好不容易才逃出去。」 邵阿姨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萬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瓜,石靖承臉色發黑,數次想要打斷卓蘊,不停地說「她在撒謊」、「這是污蔑」、「純屬造謠」…… 但他沒能打斷成功,陳警官用手勢示意他閉嘴,趙醒歸和郝永也一直護在卓蘊身邊,讓她把話都說完了。 陳警官聽完後說:「這樣的話,你們都要跟我去派出所了,強姦未遂可是刑事案件。」 邵阿姨苦著臉:「我也要去嗎?這不關我的事啊!」 石靖承雙手插兜,依舊很冷靜:「去就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就是沒做過,這是誣告!」 就在這時,一個三十多歲、胖乎乎的男人夾著公文包跑了進來,看到郝永後大喊:「郝哥,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大家都看向他,郝永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的法務,姓田。」 田律師笑得跟尊彌勒佛一樣:「大家好,大家好。」 石靖承:「……」 田律師請陳警官給他們一點時間,四個人走到角落裡開小會,聊了一會兒後,鄭警官走過來,對卓蘊說:「你過來,我和你聊聊。」 卓蘊跟她走到一邊,鄭警官是女性,向卓蘊詢問在房裡的細節,尤其是有沒有到脫衣服的地步,以及石靖承有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卓蘊搖頭:「沒有。」 鄭警官說:「那個房間我去看過,也查過走廊監控,房間裡幾乎沒有搏鬥的痕跡,也不可能有監控,你們在裡面發生的事,沒有人能證明,你還有別的證據嗎?比如說微信聊天記錄,聊到關於退婚的內容,有嗎?」 卓蘊想了想,搖頭:「沒有。」 鄭警官看著卓蘊:「恕我直言,另一方有證人,能證明你們是未婚夫妻關係,你來梧城是自願的,你給他開門也是自願的,如果你一定要告他強姦未遂,以目前的證據,要告贏,非常困難。」 卓蘊問:「你是不相信我嗎?」 鄭警官說:「我只相信證據,所以你要考慮好,如果你告他失敗,他還可以反過來告你誹謗。」 卓蘊心寒地問:「所以,我只能這麼算了?」 鄭警官也很無奈:「你可以去問問律師,該怎麼辦。」 田律師聽完所有的事,意見和鄭警官一樣,卓蘊幾乎沒有證據,很難去告石靖承,那個來敲門的男人也只聽到吵架聲,開門後看到的兩人都衣衫整潔,符合情侶吵架的情況,那樣的證詞連邵阿姨的都比不上。 趙醒歸一直在聽他們講,他年紀小,在這種專業問題上給不出太多意見,見卓蘊身體微微發抖,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田律師問卓蘊,除了告石靖承強姦未遂,她還有沒有別的訴求,卓蘊說:「我要他當眾向我道歉,並且手寫保證書,保證以後再也不來騷擾我,保證和我解除婚約,從此再無瓜葛。」 田律師低頭琢磨,卓蘊突然想起這件事的起因,之前沒細想,這天查過訂房平臺後,她才有所懷疑,趕緊把這事告訴給另三人。 卓蘊說:「我覺得太巧了,如果我是邵阿姨,我是不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的,你們覺得呢?」 郝永摸著下巴點點頭:「是有可能。」 卓蘊很氣餒:「但我也沒法去證明,他們不承認,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以試一試的。」趙醒歸突然開口,「這是一個突破口,如果能證明老闆娘在撒謊,那個姓石的說的話就站不住腳了。」 卓蘊問:「怎麼才能證明老闆娘在撒謊?他們都串好詞了呀。」 「唔……」趙醒歸輕輕一笑,眼神竟是有點狡黠,「這可能需要用一些非常規的方法,要看田律師給不給力了。」 郝永與田律師對視一眼,看來,趙醒歸和他們想到一處去了,自從來到這家民宿,他們三人的心情都很微妙。田律師嘿嘿一笑:「那你倆一會兒配合一下,如果老闆娘真的撒了謊,讓她反水還是有戲的,我試試吧。」 小會開完,田律師代表卓蘊對警察和石靖承說,卓蘊願意私了,只要石靖承當眾道歉,並且寫下書面保證書,卓蘊就不會去告他。 石靖承笑出聲來,叉著腰對卓蘊說:「私了?開什麼玩笑!要我道歉?是看我律師不在身邊對嗎?我告訴你卓蘊,不可能!咱倆的賬,回嘉城我再來和你算。」 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真是叫人噁心,卓蘊和趙醒歸一起冷冷地看著他,田律師咳嗽了一聲,轉頭問邵阿姨:「邵女士,我想請問您一下,您真的確認石先生和卓小姐是情侶關係嗎?您真的看到他們是有說有笑一起過來玩的嗎?」 邵阿姨這時候已經很心虛,這些說辭是石靖承教的,之前她也沒覺得哪裡不妥,在她眼裡,石靖承和卓蘊就是未婚夫妻,但她也看出來了,這倆人根本沒什麼感情。 她心裡有點相信卓蘊,石靖承這次帶卓蘊過來就是沒安好心,只是她沒想到,石靖承居然會膽子大到想在她的民宿對卓蘊下手,還好沒成功,要是成功了,她這兒不成犯罪現場啦?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當著石靖承和警察的面,又考慮到自己和於娟是幾十年的小姐妹,邵阿姨還是硬著頭皮回答:「對啊,靖承和小蘊定下婚約都好多年了,不是情侶是什麼?今天他倆過來關係一直很融洽,我反正沒看出有哪裡不對勁。」 田律師又問:「邵女士,我再請問一下,您的民宿這幾天生意都很好,明天、後天,一直到春節結束,十來天都是滿房,為什麼您會邀請石先生這幾天過來住宿?他給房費嗎?房費是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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