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醒日是歸時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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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醒歸在室外吹了好久的冷風,身體有失溫症狀,還被診斷出輕微肺炎,在搶救室處理後情況穩定下來,被送到普通病房輸液治療。 趙偉倫跑來跑去辦手續,卓蘊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裡,不敢去和范玉華說話。直到醫生告訴趙醒歸的父母,孩子不會有危險,住院觀察幾天就行,一行人才放下心來。 范玉華看向卓蘊,她的樣子很狼狽,頭髮凌亂,臉上的妝都哭花了,身上的大衣也因為坐過地而有點髒,衣服上沾著煙酒氣,看著就是在外面玩過一場。 看著女孩垂頭喪氣的樣子,范玉華歎了口氣,把卓蘊叫到角落裡,問她,這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卓蘊把能記得的事都講了一遍,當然,隱去了那些令人羞恥的對話,范玉華問:「你不知道小歸要去找你?」 卓蘊搖頭,嘴一咧又想哭了:「阿姨,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不會那麼晚回來的……」 「沒事沒事,你別哭,阿姨不怪你。」范玉華知道這事兒純粹是趙醒歸自找的,臭小子暗戀卓蘊,全家人都知道。 之前,范玉華一直認為趙醒歸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不會做出讓父母擔心的事,沒想到當他遇見喜歡的女孩,居然也會犯傻,也會衝動,也會不計後果地發神經。 范玉華問:「你知道小歸的輪椅車頭是哪兒來的嗎?」 卓蘊還是搖頭:「我不知道,我看到他時,他就開著那個車了。」 范玉華:「他去見你,就是為了給你送蛋黃酥?」 卓蘊好心酸:「阿姨,今天是我生日……」 范玉華撫住心口,怕自己要心梗。 她打量著卓蘊的大衣和鏈條包,趙醒歸可能對女裝品牌不瞭解,范玉華卻是懂的,遲疑著問:「小卓,阿姨問你,你要說實話,你是不是……家裡條件其實還不錯?」 卓蘊吸了吸鼻子,點頭承認了。 范玉華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什麼都明白了,又說:「你之前辭職,小歸沒告訴我們具體原因,只說你辭職了,是不是小歸對你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讓你感到困擾,所以你才辭職的?」 卓蘊迷茫地看著范玉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范玉華說:「阿姨明白的,像你這樣的女孩,又漂亮,家境又好,追求的人肯定不會少,小歸他……年紀比你小,身體又那樣,你不喜歡他,阿姨非常理解,只是……」 范玉華背脊靠在牆壁上,有些無力地揉著太陽穴,「小歸其實是個很驕傲的男孩子,脾氣還很倔,他以前從沒有因為女孩的事讓我們操心過,從沒談過戀愛。他受傷以後,我們更多地就是在他的身體、學習、康復等方面關心他,從沒想過,他會在感情上遇到煩惱。」 卓蘊沒說話,就一直聽范玉華說。 范玉華看著她,說了下去:「阿姨和你說這些,其實是想拜託你,我和小歸的爸爸不是那種會隨意干涉孩子感情的家長,我們都知道,小歸這樣的年紀,喜歡上一個人,一定很用心、很純粹,這份感情非常珍貴,但小歸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失戀這種事,對他來說打擊會很大。所以小卓……」 范玉華走到卓蘊面前,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柔柔地看著她,「阿姨拜託你,如果你覺得小歸的言行對你的生活造成了困擾,那請你好好處理與他的關係,最好,能讓他徹底死心。像今天這樣的事,對小歸來說其實很兇險,嚴重起來是要命的,阿姨很擔心,如果你態度不明,他會一直對你心存幻想,你能明白阿姨的苦衷嗎?」 卓蘊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麻木地點點頭:「能。」 范玉華欣慰地點頭:「那……」 「阿姨。」卓蘊搶先出口,「我明天能來看看趙醒歸嗎?」 范玉華很驚訝:「你是要……」 「我有話想對他說。」卓蘊說,「阿姨您放心,我會好好勸他的,我知道,他現在最要緊的任務是學習。」 深更半夜,病房也不能探視,卓蘊獨自一人離開醫院,寢室是回不去了,她乾脆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開了個房間,把空調打到30度,好好地洗了個熱水澡。 洗完澡,她穿上浴袍,打開食盒,吃了兩個趙醒歸做的蛋黃酥。 餡兒居然不一樣,一個是蓮蓉,一個是豆沙,卓蘊舔了舔手指,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蛋黃酥。 洗過手,她疲憊地躺到床上。 後半夜兵荒馬亂,她都忘了前半夜自己和朋友們在酒吧瘋玩時是怎樣的心情。 她很少會喝這麼多酒,把自己灌到爛醉,什麼都不去想,在酒吧裡隨著音樂搖擺身體,與蘇漫琴碰杯,大聲地喊:「Zoe,happy birthday!」 她喝得酩酊大醉時,那個男孩是不是就在她的寢室樓下吹冷風? 只為了對她說一聲「生日快樂」,為了送她親手做的蛋黃酥。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個輪椅車頭,瞞著全家人,一個人偷偷地跑出來! 趙,小,歸,膽兒肥了呀!你怎麼不去演碟中諜啊? 卓蘊把臉悶到枕頭上,被趙醒歸的壯舉給弄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又一次變得濕潤。 多麼神奇,有個男孩這樣喜歡她,用心、純粹、熱烈,還不計回報。 是個坐輪椅的男孩,長得好帥,個子好高,就是年紀有點兒小。 卓蘊摸出手機,發現電量快要用完了,她抓緊時間打開相冊,找到那張她和趙醒歸在籃球場拍的合影。 照片上的男孩笑得可真好看,卓蘊呆呆地看著照片,手指摸上趙醒歸的臉,屏幕閃了一下,徹底得沒電關機了。 * 第二天早上,卓蘊在酒店吃過早餐後回到寢室,換了身衣服,直奔醫院。 趙醒歸住的是一個單人間,范玉華和苗叔都在,正商量著陪護如何輪班,看到卓蘊走進病房,范玉華笑了一下,對苗叔說:「我們出去說吧。」 她拉開病房的窗簾,床邊的區域就變得很明亮,范玉華沖卓蘊招招手,小聲說:「小歸醒了,剛喝了點粥,你和他聊聊吧。」 臨走前,范玉華對卓蘊使了個眼色,卓蘊點點頭,范玉華也點點頭,兩個女人心照不宣地擦肩而過,范玉華提前開始擔心,卓蘊離開後,重病的兒子怕不是又要受一回大打擊。 病房裡只剩卓蘊和趙醒歸兩人,卓蘊慢慢地走到病床前,輪椅停在床邊,趙醒歸平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雙臂伸在被子外,正睜著眼睛看向她。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漂亮,只是,配上憔悴的面容和藍白條紋病號服,怎麼看怎麼可憐。 病房裡很熱,卓蘊脫掉羽絨外套擱在椅背上,趙醒歸看著她在床邊坐下,她又變成了他記憶裡的模樣,毛茸茸的毛衣,烏黑柔順的披肩長髮,還有不施脂粉的秀美臉龐。 趙醒歸左手背打著點滴,卓蘊抬頭看,足有四大包藥水,她想,這麼多水掛下去,他要怎麼上廁所?又低頭去看,床下果然掛著一個尿袋,管子連到被窩裡,尿袋裡已經有半包淡黃色液體。 「你在看什麼?」趙醒歸問。 卓蘊重新把視線轉回他臉上,問:「你插尿管了?」 趙醒歸蒼白的臉頰上泛起兩抹紅暈,眉頭一皺:「你看到就看到,幹嗎要說出來?」 卓蘊笑笑,伸手去摸他額頭:「好點了嗎?」 「好很多了,燒也退了。」趙醒歸抬起右手,抓住她的手背摩挲著,「就是沒什麼力氣,也沒胃口。」 這小孩生了病,頗有些得意忘形,卓蘊把手掙出來,趙醒歸朝她眨眨眼睛,叫她:「卓老師。」 卓蘊:「嗯?」 趙醒歸低聲問:「昨晚你喝醉了,那些事,你還記得麼?」 卓蘊偏開頭:「我忘記了,喝斷片了。」 「……」趙醒歸睜大眼睛問,「真的忘了嗎?」 「真忘了,你呢?」卓蘊又看向病床上的小少年,挑挑眉毛,「暈倒前你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趙醒歸:「……」 他用右手拉著被子,一點一點地往上扯,被子蓋過他的下巴、鼻子、眼睛,最後幾乎把整個腦袋都躲到被子裡去了。 卓蘊好笑地看著他,看來,他還是記得的。 說的時候怎麼不知羞呢?這會兒知道害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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