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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照片上果然是她和趙醒歸。

  第一張,是他們在那家甜品店門口排隊,她背對著鏡頭,抬手擼著趙醒歸的頭髮,輪椅上的趙醒歸仰起臉看她,臉上帶著微笑。
  第二張,依舊是排隊,她彎著腰,趙醒歸雙手攏著她耳朵,在她耳邊說悄悄話。
  第三張,是在去停車場前的分岔路口,她半蹲在趙醒歸的輪椅前,這一次拍到的是她的正臉、趙醒歸的背影,好笑的是,她的手和第一張一樣,又伸在趙醒歸的腦袋上。

  卓蘊拿起那封機打信,裡面寫著,照片上的女生叫卓蘊,是A大管理學院工商管理專業201X級X班的在校生,年齡21歲。男生叫趙醒歸,是錢塘二中高一3班在校生,一名截癱患者,靠輪椅代步,年齡未滿18歲。

  信的內容就是指控,說卓蘊是趙醒歸的家教老師,見他家境殷實,便以美色勾引未成年高中在校男生,道德敗壞,傷風敗俗,疑似犯法,所作所為令A大蒙羞。

  為了保護趙醒歸未成年人的身份,對方先行警告,要求卓蘊立刻停止給趙醒歸做家教。要不然,對方就把事情向她所在的學院曝光,再通知給二中校方,甚至向社會公開,讓公眾來做評判。

  卓蘊:「……」

  她放下照片和信紙,抬頭看向丁虹。

  丁虹問:「這人說的,是真的嗎?」

  卓蘊說:「假的。」

  丁虹點點頭:「我知道你在給小歸做家教,他媽媽和我說了,幾個月前也找我打聽過你,我說我和你不熟。」

  她看著桌上的照片,「單從照片來看,那人說的,挺像那麼回事。」

  卓蘊冷笑一聲:「我知道那人是誰。」

  真記仇啊,葛浩宇同學。

  卓蘊把整件事串起來看,兩、三個月了,葛浩宇在北門商業街偶然見到卓蘊和趙醒歸,大概以為是卓蘊使了陰招才讓他丟了工作,目的是她自己要上位做家教。

  葛浩宇都不知道,趙醒歸已經升上了高二,可能,他也無所謂卓蘊會不會猜到是他做的,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出口惡氣,讓卓蘊也丟了這份工作。

  謝天謝地,他的膽子還不夠大,可能是忌憚趙家的財力,沒有一上來就公開,只敢往丁虹這兒捅。

  卓蘊看向那張甜品店門口的照片,她站著,趙醒歸坐著,他眼睛很亮,笑容竟有些羞澀,要是不說,卓蘊都要以為他看著的是他女朋友。

  丁虹問:「卓蘊,你打算怎麼辦?要報警嗎?」

  卓蘊搖搖頭:「報什麼警呀,解釋不清。」

  她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悲哀地發現,葛浩宇做的事明明這麼low,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不想讓事情公開,不想讓趙醒歸被人議論,不想像對著蘇漫琴解釋那樣再去對一堆陌生人解釋:我一點兒也不喜歡趙醒歸!

  蘇漫琴都不怎麼信她呢,何況是別人。

  葛浩宇可真棒棒,居然成功了。

  卓蘊閉著眼睛搓了搓臉,放下手後,慢慢地對丁虹說:「丁老師,麻煩您去查一下電氣工程學院,一個叫葛浩宇的大二男生。您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您知道照片是他拍的,您也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他敢把照片曝光,歪曲事實,傳播謠言,趙醒歸就會請最好的律師去告他。」

  丁虹說:「好,我知道了,那你呢?」

  「我?」卓蘊輕笑一聲,「您告訴葛浩宇,卓蘊會辭職,不是因為心虛,而是為了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丁虹問:「你確定要辭職?」

  「對。」卓蘊低聲說,「我不會……再給趙醒歸做家教了。」

  ▼第36章 「我總有一種感覺,你是喜歡我的。」

  卓蘊找出葛浩宇發過的朋友圈截圖,拿給丁虹看,說自己就是拿著這個去「威脅」葛浩宇,現在他純屬「以牙還牙」,認准了她不願傷害趙醒歸,逼她辭職。

  丁虹好生氣,卻也沒辦法,她和卓蘊一樣不希望趙醒歸受到傷害,所以她能做的,也就是打電話去警告葛浩宇,無法將事情公開。

  卓蘊提醒丁虹,給葛浩宇打電話時要錄音,語氣嚴厲些,爭取留下證據,防止他以後再作妖。

  她們達成共識,這件事不能讓趙醒歸及其家人知道。卓蘊對丁虹說,這是她和葛浩宇的私人恩怨,沒有必要牽扯上趙醒歸,他需要的是平靜的生活。

  卓蘊唯一苦惱的就是要用什麼理由向趙醒歸提辭職,才能夠完美地說服他,畢竟她親口答應過,每週三次的家教,她會繼續做下去。

  週末的課定在周日下午,卓蘊還有兩天時間準備,她知道,那將是她最後一次去紫柳郡。

  *

  週六上午,趙醒歸在父母和市殘聯一位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去錢塘市唯一的一支輪椅籃球隊所在的訓練場館參觀。

  那是一個區級體育館下屬的訓練館,沒有看臺,非常簡陋。趙醒歸劃著輪椅進到場館,就看到八、九個坐著輪椅的男人正在訓練,他們年齡不等,身材各異,有幾個甚至還胖乎乎的。

  在場館的另一邊,還有十幾個年輕人在訓練,有男有女,都身有殘障,是別的項目的運動員。

  十二月的天氣,場館裡沒有暖氣,趙醒歸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那些運動員卻個個衣著單薄,練得熱火朝天。

  趙醒歸看到籃球場邊停著一排各式各樣的空輪椅,還有些拐杖和假肢靠在牆上。場上的隊員坐著專用的競技輪椅,兩個大輪呈「八」字形岔開,身體都用束帶固定住,輪椅轉起來速度特別快,趙醒歸觀察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輪椅似乎追不上他們。

  球隊的主教練徐濤五十多歲,身體健康,高大健壯,年輕時曾是A省男籃運動員,退役後做了二十多年輪椅籃球隊主教練,經驗很豐富。

  他熱情地接待了趙醒歸一行人,站在場邊給他們做介紹:「咱們這支隊伍不容易啊,早些年訓練條件非常艱苦,也沒有錢買專用輪椅,那玩意兒很貴的,幾萬塊一個,這些殘疾小夥掙錢都困難,哪裡有錢去買輪椅?」

  徐濤掏出一盒煙,遞給趙偉倫一支:「來,抽一根?」

  趙偉倫婉拒了:「謝謝,我不抽煙。」

  徐濤自己點上煙,抽了一口,繼續往下說:「那時候我們也沒有固定的訓練場,只能讓殘聯出面聯繫,這兒練幾天,那兒練幾天,別人要用場館了就把我們趕出去,愁得我頭髮都白了。要不是看那些小夥兒一個個都不肯放棄,我可能當時就改行了。」

  說著說著,他笑了起來:「後來,咱們省開始大力發展殘疾人體育運動,政府撥了不少經費,總算是有了這個固定的訓練場地,大夥兒也有了專業的輪椅,還給配了隊醫,現在真是比以前好太多啦。」

  趙醒歸問:「徐教練,我想請問一下,輪椅籃球有聯賽嗎?」

  徐濤嘎嘎嘎地大笑起來:「聯賽是肯定沒有的,大家都不是職業運動員,除了打球,很多人平時還要工作。咱們省算好的了,基本上每個市都有一支輪椅籃球隊,平時還能打打省內的比賽,很多省份統共就一支球隊,有些甚至一支都沒有,每次去比賽都是臨時湊吧湊吧湊起來的,相當得寒酸。」

  趙醒歸問:「那,一般出省打的是什麼比賽?」

  徐濤說:「輪椅籃球錦標賽,全國性的,每年都有,一般是夏天,由省隊去參加。我們這支隊伍是A省省隊的基礎,到時候會再招幾個別的城市的優秀球員一塊兒去。你們要知道,亞運會、奧運會選拔就是在國內錦標賽上挑人,還有殘運會,那個也很重要,我們隊裡好幾個隊員都打過殘奧會。」

  趙醒歸明白了,看向那些球員的目光都變得炙熱了些。不管怎麼說,殘奧會也是奧運會,能代表國家打上殘奧會,就是件值得驕傲的事。

  范玉華問:「徐教練,平時的訓練時間是怎麼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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