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醒日是歸時 | 上頁 下頁
六七


  於娟拍拍她的手背:「哎呀,你別以為阿姨什麼都不懂,現在大學生都能在外面租房子的,很多小情侶都同居呢。你和靖承明年就要訂婚了,你倆還這麼生分,讓人知道了都要看笑話。」

  她又對石靖承說,「兒子,你倒是說句話呀,你不是一直都在記掛小蘊嗎?」

  石靖承看著卓蘊,神色輕鬆:「晚上你過來吧,咱倆剛好聊聊,明早我送你回學校。」

  開什麼玩笑?!

  卓蘊冷冷地看著他:「不用了,謝謝,我不習慣夜不歸宿。」

  「這樣啊。」石靖承笑了一下,對母親說,「媽,小蘊不願意就算了,她昨晚可能做功課做得比較晚,今晚讓她休息一下吧,每天這麼熬夜,她也吃不消的。」

  卓蘊:「……」

  一直逛到下午五點多,卓蘊又餓又累,腳都走疼了,於娟才依依不捨地結束戰鬥。

  她讓石靖承把買來的大包小包都放去車上,拉著卓蘊進了一家咖啡館,說喝杯咖啡聊聊天,休息一下再去吃晚飯。

  石靖承離開後,於娟的臉色突然就變了。

  *

  因為卓蘊沒有去上課,趙醒歸待在家裡很無趣,想要複習,發現靜不下心,想要看小說,發現看不進去,電視不想看,手機不想玩,他坐著輪椅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最後乾脆上床睡覺。

  這一覺就睡到五點多,趙醒歸醒過來,摸摸身下的紙尿褲,已經鼓了。他把自己挪到輪椅上,心想,要不要現在洗個澡?又覺得很麻煩,想著還是晚上再弄吧。

  那套新衣服,他早上就換上了,還照過幾次鏡子,中午接到卓蘊的電話後,又給脫了下來,丟在房裡的沙發上。

  他很沒精神,什麼都不想幹,什麼都不願想,坐著輪椅去衛生間弄掉髒了的紙尿褲,又用熱水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坐在洗澡椅上,趙醒歸低頭看著那兩條蒼白無力的腿,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

  大概只有他,會把這天的見面當成一次「約會」,在卓老師心裡,這只是她無意間許下的一個承諾——發了工資請他吃烤肉。

  他要是不提醒她,她估計都忘光了。

  卓老師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正在和她的未婚夫約會?

  那才是真正的約會吧,可以牽手,摟腰,擁抱,兩個人並肩走在太陽下,你追我鬧,一起買吃的、喝的,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還能一起看電影。

  坐在黑漆漆的電影院裡,那個男人,會吻她嗎?

  而他,趙醒歸,卻只能坐在一把有個大洞的椅子上,狼狽地拆下他的紙尿褲。

  之前的幾天,他真的有些飄了,飄得忘掉了很多事,忘掉她有未婚夫,忘掉他還未成年,忘掉了……他都不能走路。

  趙醒歸慢吞吞地清理完身體,穿上褲子,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後,他把自己挪到輪椅上,離開了衛生間。

  三樓只有他一個人,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劃著輪椅去了另一個房間。

  *

  一位酒店餐飲集團的老總太太,絕不會是個簡單的角色。

  于娟坐在卓蘊對面,開門見山地問:「小蘊,你是不是和靖承吵架了?」

  卓蘊說:「沒有。」

  「那你們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於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後,神色冷厲地盯著卓蘊,「靖承是我兒子,我知道他有一些小毛病,但總的來說,他是個很優秀的男孩子,身高、樣貌,學歷、能力、為人,樣樣都不差,相信認識他的人都會有這樣的評價。所以,你是對他有哪裡不滿意嗎?還是說,你對我們家不滿意?覺得我們虧待你了?」

  卓蘊依舊很冷靜:「沒有,阿姨,您一直對我很好。」

  「小蘊啊,其實你在錢塘的一些私生活,我也有耳聞,不過我這個人比較開明,覺得年輕人愛玩,很正常,只要不搞一些亂七八糟的男女關係,這都沒什麼。但是——」

  于娟看著卓蘊,「你和靖承訂婚以後,就不可以再這樣了,被人家抓住把柄,是要讓人看笑話的。到目前為止,阿姨依舊很喜歡你,靖承告訴我,他也很喜歡你,願意和你結為夫妻,生兒育女。所以你的態度讓阿姨不太明白,你是不是心裡有別人了?」

  卓蘊笑了:「阿姨,您是不是應該去問一下石靖承,他是不是心裡有別人了。」

  於娟說:「他沒有的。」

  卓蘊說:「據我所知,有個女孩跟了他五、六年了,哪怕他出國讀研,那女孩也沒離開過他,您知道嗎?」

  於娟一點也不意外,掩著嘴咯咯咯地笑起來:「哎呦,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你是在吃醋啊?你說的那個姑娘我知道,靖承和她就是玩玩的。你以前還小,沒成年,靖承已經是個大小夥子了,男孩子你知道的,他會想的嘛,這時候又有一個姑娘倒追他,那靖承就……你懂的,靖承和我說過這件事,他沒有當真過。」

  卓蘊真是無話可說,感覺石靖承和他媽,純屬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於娟還在勸她:「那個姑娘家條件很普通,我是不可能會答應的,想都不要想的那種。小蘊,你要相信靖承,他真正喜歡的只有你一個,他一直都在等你長大。你放心,我一定讓他和那個姑娘斷了關係,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卓蘊說:「阿姨,我不能接受,一個人在有婚約的情況下還和別人上床,這種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這兩種可能。除了這個女孩,我知道石靖承可能還有別人,如果我和他結婚,我不信他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

  她儘量說得委婉,希望於娟能明白。大家都是女人,邊琳在婚姻中被折磨那麼多年,卓蘊對這種事深惡痛絕。她想,但凡石靖承的媽媽能站在一個女性的立場看待這個問題,就應該能明白,她心裡是有多噁心。

  結果,於娟說:「小蘊,你這樣想可不行,女人哪能這麼小心眼?生意場上的男人壓力多大呀,誘惑太多了,別說靖承和你沒結婚,就是和幾個女孩玩玩,就算你們結了婚,你這樣管,男人也吃不消的。」

  卓蘊感到一陣反胃,想吐,不知道是因為沒吃午飯餓的,還是被於娟的話給噁心的,她好後悔,後悔自己花了幾個小時陪這拎不清的老太太在商場裡瞎轉悠。

  果然什麼樣的爸媽就會養出什麼樣的孩子,在於娟眼裡,石靖承就是個寶,在卓明毅眼裡,卓蘅也是個寶。

  而女人,那些要嫁進他們家的兒媳婦,大概都只是生兒育女的機器。

  卓蘊再也待不下去了,「騰」一下站起來,硬邦邦地說:「阿姨,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份作業沒完成,今晚不能陪你吃飯了,我先走了,再見。」

  她拎起包轉身就走,於娟震驚了,叫了她一聲:「卓蘊!」

  石靖承剛從停車場回來,走進咖啡館就與卓蘊擦身而過,卓蘊跑得頭也不回,石靖承看著她的背影,又去看母親,走過去問:「媽,卓蘊怎麼了?」

  于娟冷哼一聲:「沒大沒小,一點規矩都沒有,菜市場養出來的女孩也就皮相過得去,底子還是爛的。」

  石靖承什麼都沒弄懂,於娟翹著二郎腿看向兒子,又氣不打一處來,「你呀你呀!叫你和那個姓沈的分手,你分了沒啊?卓蘊都知道了,你曉得伐?還要我來給你解釋,小姑娘這個年紀最計較這種事了,你稍微動動腦筋,自己去哄她吧!」

  石靖承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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