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在懷念,你不再懷念的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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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從今以後 中午時分,慕馮櫻接到了小蔡的電話:「小慕,新郎官到了!」 慕馮櫻松了一口氣,說:「那你們趕緊過來吧,我這裡已經準備好了。」 慕馮櫻幫陶櫻化好妝,換上婚紗,她拉開了窗簾,原本幽暗的房間立刻變得明亮,慕馮櫻看著面前煥然一新的陶櫻,突然就有些失神。 穿著白色婚紗的陶櫻雖然消瘦,但因化妝品的遮掩,氣色看來好了許多,烏黑的髮髻盤在腦後,膚色不再那麼黯淡,長睫翹翹,嘴唇紅潤,面容甚至可說是清秀明麗了。 一會兒後,敲門聲響起,陶原在門外輕聲說:「他們在樓下了。」 慕馮櫻點點頭,回身看陶櫻,她已經準備好了。 因為是在醫院,各種熱鬧折騰的環節都取消了,沒有鞭炮,沒有堵門,白謹只是手握捧花款款行來。 他穿一身深灰西服,左胸別著禮花,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戴一副金邊眼鏡。白謹雖已過不惑之年,外表看起來卻是優雅從容,氣質出眾。攝影師跟在他身邊,拿著單反不停地拍照。白謹走到病房門口時,漸漸停下腳步,慕馮櫻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神很不友好,白謹歎口氣,說:「慕經理,對不起,我是真的抽不出空來。」 「白先生,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慕馮櫻冷冷地開口,「陶姐在裡面,你進去見她吧。」 她和護工一起走出了病房,與陶原、小蔡站在一起。白謹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腳邁入病房。 他與陶櫻在病房裡待了半個小時,慕馮櫻不知道他們的見面會是怎樣,她也無意瞭解。等在走廊上,陶原與她聊起天來,問:「慕小姐,我一直沒想明白,你為什麼會答應接下我姐姐的這一場婚禮?」 慕馮櫻答不出來,其實一開始,她只是想找個藉口逃離J市,出來散散心。可是這一個多星期,她已經冷靜了許多,知道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 許洛楓一直沒有放棄和她聯繫,這一點令慕馮櫻有些困惑,而她自己,在工作中感到巨大的壓力時,居然也忍不住找許洛楓做了傾訴,這又令她感到惶恐。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輕易地忘記他,尤其是在他又一次從天而降地出現在她生活中以後,她原本已經死寂了的心再次蠢蠢欲動。可是,正如她對郭彥說過的話,許洛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慕馮櫻知道自己還是對他抱有過大的期望了,幸好,她明白得還不算太晚。 這一次與他別離,不再像五年前那樣痛苦了。現在的慕馮櫻雖然才二十五歲,依舊年輕,但是和同齡的女孩相比,她無疑要比她們成熟一些。 她要考慮的事情很多。工作方面,她要思考公司的業務拓展和發展方向,櫻桃婚慶的辦公場所實在是太小了,而業務量卻在不斷增大,慕馮櫻和鄧柔商量後想著等過了年,將婚紗攝影和婚慶業務分開,尋一間更合適的店面主做婚慶。 在私人事務上,她擔心著父母的身體,想著等夏天慕小桃放暑假時,帶著父母和女兒一起出去玩一趟。這些年她太忙了,他們一家四口還從未一同出去長途旅遊過。 然後,慕馮櫻又想,小桃已經上小班了,要不要給她報點兒興趣班?萌萌媽媽說萌萌開始學小提琴了,王睿媽媽說王睿在學畫畫了,慕馮櫻原本是抱著順其自然的心態養育小桃的,但到了這時候,她不可避免地有些猶豫起來。 還有啊,將來慕小桃要讀哪所小學呢?媽媽們都在討論學區,慕馮櫻想,要不要賣掉桃花苑的房子,去買一間學區房? 最後,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慕馮櫻覺得自己必須要認認真真地考慮一下了,那就是——她是不是應該繼續相親。 儘管又一次被傷害,慕馮櫻還是相信愛情。只是現在,她的擇偶標準已經變了,她想要找一個像慕洋那樣的男人,正直,善良,包容,寬厚,勤勞,負責任,有擔當。 哪怕她懷著孕被父母帶回了家,經受著旁人的各種非議時,慕洋也沒有對她說一句重話。當親戚問起慕洋,知不知道小孩的爸爸是誰時,慕洋瞪著眼睛說:「老子管他是誰!老子只知道櫻櫻肚裡的小孩是老子的親外孫!就是我們慕家的孩子!」 和其他未婚先孕被父母視作恥辱、甚至趕出家門的女孩不同,慕洋和馮雲秀成為了慕馮櫻的一道保護傘。他們始終堅定地站在她的身後,毫無怨言地幫她照顧小桃,讓她全力發展自己的事業。也正是因為他們,還有一直暗地裡幫著慕馮櫻的郭彥、畢業後拉著慕馮櫻一起創業的鄧柔,以及錢語珊、丁露、章暉等少數幾個知道事情真相卻完全沒有洩密的好朋友,慕馮櫻才能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 她從小就羡慕父母的感情,他們一輩子和和美美,就算有過小爭執,慕洋厚著臉皮哄一哄,認個錯,兩個人立馬就和好了。 馮雲秀長得很漂亮,與她一比,慕洋的外表就遜色了一些。小時候,慕馮櫻曾經問過媽媽,為什麼會找爸爸做對象,爸爸文化不高,當時工作一般,長得也不帥啊。 馮雲秀就笑,說因為爸爸是個好人啊,她跟著爸爸,心裡會特別得踏實。 那個時候的慕馮櫻對這樣的回答不以為然,她在心裡想,等她長大了,一定要找一個高高帥帥的男朋友,白皮膚,尖下巴,留著黑色的碎發,五官特別好看,就像美少女戰士裡的夜禮服假面那樣,帶出去可拉風可拉風。 這些年,慕馮櫻經歷了不少的事,終於明白,有些事、有些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想著陶原的問題,慕馮櫻回答說:「我的確是受了白謹的委託過來的,我當時想,如果陶姐拒絕,我一定立刻就回去。可是,陶姐沒有拒絕,事情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陶原沉默了一下,說:「我姐姐是個癡人,她的人生原本不該這樣的,碰到白謹,全心全意付出這麼多,最後卻只得了這樣一個結果,說實話,我很替她不平。而且,我也很擔心。」 「擔心什麼?」 陶原笑笑不答,慕馮櫻又問:「陶先生,你也是男人,如果當年你處在白謹的位置,你會做怎樣的選擇呢?」 陶原愣了一下,開口道:「我沒有經歷過走投無路的階段,說實話,我很難設身處地地想。」 見慕馮櫻陷入了沉思,他又問:「慕小姐,那你是女人,如果你是陶櫻,你會原諒白謹嗎?」 「談不上原諒,但我會努力忘記他。背著仇恨生活,多累啊。」慕馮櫻緩緩搖頭,「如果我是陶櫻,在白謹領下結婚證的那一刻,我和他就已經沒關係了。」 陶原苦笑起來:「這就是我擔心的東西,陶櫻不一定會像你這樣想。」 正聊著時,病房的門開了,白謹站在門後,眼睛紅通通的,慕馮櫻和陶原走進了病房,陶櫻虛弱地靠在床上,穿著婚紗,肩上披著白色羊毛披肩,面上神情卻是淡淡的。 她對慕馮櫻說:「時候差不多了,咱們去教堂吧。」 冬日裡的教堂格外得莊嚴肅穆,大雪落下,哪怕小蔡做了浪漫的鮮花拱門,鋪設上長長的紅地毯,也無法抵消掉那股莊重森冷之氣。 儀式安排在下午一點,休息室裡,慕馮櫻替陶櫻補了妝,她看起來就像一支快要燃到底的蠟燭,生命力漸漸抽去,小小的燭火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慕馮櫻忍住心中悲傷,換上了伴娘裙,是一件香檳色的長袖加絨短裙,她穿了兩雙絲襪給自己驅寒,還是抵不過陣陣寒意。 陶櫻喝了一點熱水,看慕馮櫻在為自己盤頭髮,笑著叫她:「小慕,你過來,我幫你盤。」 慕馮櫻依言坐在了陶櫻面前,背對著她,陶櫻拿過發繩,仔細地幫她盤起頭髮來。看著她濃密的長髮,還有頸後白皙細膩的肌膚,陶櫻忍不住說:「小慕,你真年輕,真漂亮,真讓我羡慕啊。我有時候在想,你能和孩子的爸爸重新走到一起,這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不管以前你們發生過多少不開心的事,他總歸是回來了,對嗎?」 慕馮櫻不忍心再騙她,說:「陶姐,其實,我和我女兒的爸爸,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陶櫻很驚訝,「你上次不是還說你和他在一起了嗎?」 慕馮櫻不知道該怎麼說,頭髮已經盤好了,她轉過身來,說,「陶姐,他不愛我。以前不愛我,現在還是不愛我。他心裡愛的只有他自己,哦,還有小桃,就是我女兒。他愛小桃,卻不愛我,他說要和我結婚,其實只是為了給小桃一個完整的家庭。」 陶櫻眨眨眼睛:「他這樣和你講?」 「他和別人這樣說的。」慕馮櫻垂下眼睛,眼角也濕了一些,隔了一個多星期,再一次想到那個錄音的內容,她的心還是鈍鈍地痛,「所以,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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