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在懷念,你不再懷念的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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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馮櫻記得自己做過一場婚禮,在交換戒指前,新郎對新娘說:「我愛你,我願為你終身受戒。」 且不說這話有沒有肉麻矯情,至少在那一刻,慕馮櫻看到了新娘眼中閃爍的淚光。她仔細地看著屬於陶櫻的這枚戒指,心想,等一下白謹將它套在陶櫻指上時,卻是一點都不浪漫唯美。慕馮櫻知道,在上帝的注視下,這神聖的儀式只會徹底淪落成一場鬧劇。 許洛楓帶著小桃去餐廳吃過早餐已是上午九點,掛下趙寧電話後,他心情很是愉悅。 但是小桃的心情卻非常非常不好。她再也不願待在酒店裡了,纏著許洛楓撒嬌,說要找媽媽,許洛楓哄了幾句哄不住,她索性狠狠哭鬧了一場。最後,她獨自一人躲在酒店房間的角落裡生悶氣,用落地窗簾擋著自己。許洛楓過去拉她,她就扭著身子甩開他的手。 許洛楓摟過小桃,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問:「小桃想出去嗎?」 「嗯。」慕小桃撅著嘴巴,「你說帶我去找媽媽的,我要媽媽!」 許洛楓想了想,說:「這樣吧,爸爸先帶你去一個地方,下午,我們去找媽媽,好嗎?」 慕小桃瞪大眼睛:「你保證!」 許洛楓微笑:「我保證。」 他帶上小桃出了門,在酒店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把傘,抱著女兒上了一輛出租車。依著趙寧給他的地址,車子到了大差市,許洛楓抱起小桃往巷子裡走去。 雨雪交加,寒意逼人,他緊緊地摟著小桃,用自己的體溫為她取暖。冷風刮得人臉頰疼,慕小桃也是牢牢地圈著他的脖子,把小臉貼在許洛楓的肩窩裡,乖乖地不發出一點聲音。 許洛楓好不容易找到那幢暗黃色的三層小樓,小樓的屋頂、屋簷和窗臺早已被雪覆蓋,在巷子深處越發顯得孤獨幽靜。 許洛楓褲腳和後背已經被雨雪打濕。他躲進屋簷下,將小桃放下地來,遲疑了一會兒後,敲了敲門。 一個中年女人開了門,看著戴著墨鏡、滿臉傷痕的許洛楓很是警惕,又低頭看到他身邊表情懵懂的小桃,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找誰?」她問。 許洛楓說:「我找一位王老太太。」 那女人愣了一下:「找我媽?她已經去世兩年了。」 許洛楓眉頭一皺,眼神裡透出了失望。 中年女人奇怪地說:「這幾天是怎麼回事,老有人來找我媽,前幾天還有個女孩子來找她呢,是我們這兒以前一個租客。」 許洛楓知道那是慕馮櫻,他沒有找到要找的人,便決定告辭,剛要開口,慕小桃卻拉著他的褲腿說:「爸爸,我想拉恩恩!」 許洛楓頭都大了,看了看四周,問中年女人附近哪裡有公共廁所,那女人看了看小桃憋得通紅的小臉,又看看他們身後漫天的雪花,說:「公廁很遠,進來上吧。」 屋子裡有供暖,異常得暖和。許洛楓摘掉了小桃的毛線帽和圍巾,脫了她的小羽絨服,帶著她去了衛生間。 幫小桃上完廁所後,許洛楓又幫她洗了手。這些天來,他已經很習慣做這些,再也不會像起初幾次那樣手忙腳亂。 許洛楓對中年女人說謝謝,想要帶小桃走,小丫頭卻被屋子裡一條小黃狗吸引住了,跑過去蹲在地上逗小狗玩,小狗沖著她汪汪叫,搖搖尾巴,慕小桃笑了起來,回頭對許洛楓說:「爸爸,有小狗狗耶!」 「嗯,你小心一點。」許洛楓說完後打量了一下這間房子,家具很舊,多年前的裝修風格,牆角還有滲水的印記。 中年女人見小桃可愛,又喜歡小狗,也沒催他們離開。她這屋子本就出租了幾間,家裡來的人挺雜,她也不怕,大大方方地問許洛楓:「你想租房子嗎?」 「不,不租。」許洛楓搖頭。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她還挺八卦。 許洛楓說得很溜:「前幾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呵呵呵……摔跤還能摔成這樣,真稀奇。」女人又問,「那你來找我媽,有什麼事?」 許洛楓說:「前幾天來找王老太太的那個女孩子,是……我妻子,我知道當年她在這裡住過幾個月,王老太太很照顧她,所以我和女兒就想來看望王老太太。」 中年女人很仔細地想了想許洛楓的話,轉身去廚房給他們倒來兩杯熱水,突然一拍腦袋:「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租二樓房子,後來肚子越來越大的姑娘!是不是她?」 許洛楓的胸口有些堵,點頭:「是,就是她。」 「果然是她!但是我都記不得她的名字了。」中年女人的視線瞄向邊上和小狗玩得起勁的小桃,驚喜地問,「這就是那姑娘的女兒?」 許洛楓點頭:「是的。」 「呦!都這麼大啦!你是她爸爸?是那姑娘的老公?」中年女人笑起來,「的確是過了好些年啦,我媽走了都兩年了。她活著的時候有時還會叨叨,說那個姑娘回家後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媽要是知道那姑娘生了個這麼可愛的小丫頭,一定開心壞了,她最喜歡小孩子了。」 二樓那間房的租客在過年前退租了,中年女人帶著許洛楓和小桃上了樓,說要給他看慕馮櫻曾經住過的房間。 打開房門,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散了出來。慕小桃捂住了鼻子,許洛楓卻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十平米大,簡陋,破舊,還不帶衛生間。房裡有非常簡單的舊家具,還有起皺了的牆紙、變了色的地板和搖搖欲墜的燈。唯一的家用電器就是牆上一台破爛的空調。 這個房間和慕馮櫻當年在嘉蘭名居的家完全不能比,連許洛楓在Z大校外租的房子都比不上,甚至於,它還比不過Z大的學生寢室! 許洛楓難以想像,那時候的慕馮櫻,懷了孕,卻獨自一人背井離鄉來到這個城市,住在這樣的一間小房子裡,一住就住了三個多月。 她投奔了趙寧,卻沒有告訴趙寧懷孕的事,她只是說她請了一個學期的假,想出來散散心,懇求趙寧不要告訴她的父母,要不然,她就會去到一個誰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趙寧是個粗枝大葉的男人,當時他兒子還沒滿一歲,需要照顧,幫慕馮櫻租了房子後,就不大來管她,平時頂多給她打個電話,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慕馮櫻懷孕的事。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天天在家門口帶著土狗大旺曬太陽,慕馮櫻待在房裡沒意思,有時就下來透透氣。一個老太太,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再加上一條狗,便成了這幢房子跟前固定的一道風景。直到有一天,王老太太問慕馮櫻:「小妹,你是不是有喜啦?」 慕馮櫻大驚失色。她每天都穿著很寬鬆的衣服,以為不會有人發現的。 她吃得很差,營養跟不上,再加上多多少少有點孕吐,因此懷孕四個多月了人還是很瘦很瘦。 王老太太問了慕馮櫻幾句後,年輕的女孩就抱著膝蓋哭了。王老太太當時也不知怎麼想的,不僅沒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兒女,還照顧起慕馮櫻的飲食,每天親自下廚做菜,葷素蛋奶都搭配齊全,然後端自己房裡,騙兒女說是自己吃。 這些樸素卻充滿心意的飯菜,都進了慕馮櫻的肚子。 她一個人待在西安,這個她小時候過過暑假的城市,哪兒也沒去,就是成天待在出租屋裡,用筆記本電腦放碟片看。 她時常發呆,有時會哭,待在王老太太身邊時,就趴在她膝蓋上哭,大旺則乖乖地趴在她腳邊,友善地舔著她的手。 這些事,都是她離開以後,王老太太說給兒女們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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