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二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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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我泡了一杯咖啡,Wendy敲了我的門,說前臺有我的郵包,是從中國寄過來的。我有些意外,去前臺取了郵包,拆開盒子一看,是一本書,和一張賀卡。 「我的螃蟹小姐。」我念出書名,又看到了那個作者名——鴕鳥先生,腦子裡突然「轟」的一下,有些不明白自己身處何方。我打開賀卡,是謝益的筆跡: Dear Jodie: Merry Christmas! 喜歡這份禮物嗎?我們找到他了。 Martin 2010年聖誕 我拿著書往辦公室走去,路過複健大廳時,之前那個憤怒的男人正走出來。複健的時候,他穿運動短褲,左腿膝上截肢,大腿戴著接受腔,底下是柱式假肢,就像一根腿骨。訓練完畢後,他換上了一身黑色大衣,底下是藍色牛仔褲,若不是他手撐肘拐,我還真看不出他是個缺了一條腿的人。 這時候的他已經冷靜了許多,板著一張臉沖我看了兩眼,我對著他笑了一下,就往辦公室走去了。 下班時,Wendy和Daisy一起來喊我:「Doctor Xiao,馬上要聖誕節了,Ada說今晚一起吃飯,你一起來吧!」 我穿上大衣,搖頭道:「不了,謝謝,我晚上有約了。」 Daisy笑嘻嘻地說:「是和你那個在北京的英俊男朋友視頻嗎?」 我失笑:「Martin不是我男朋友。」 「拜託,他到我們這裡看你都好幾回了。」 「真遺憾,我和他之間產生不了化學反應。」我帶上包,圍著圍巾和她們一起出門,鎖門時,我說,「況且,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十二月的紐約如E市一般寒冷,或許還要更冷一些。 我迎著寒風走去停車場,開車回到家,第一件事,先收拾我的貓。 這只貓是我撿來的,黃白相間,沒什麼品種,我給它取名叫阿喵,是個中文名,所以對著它時,我會說中文,美國貓阿喵適應得很好,它已經熟練掌握了一門外語。 我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的一幢小公寓裡,房子是買下來的,因為我打算久居。我研究的課題也許需要花費我很長的一段時間,令我沒有辦法像我的父母那樣可以東跑西逛。我爸爸是一個動物學家,我媽媽是個獸醫,他們跑的地方很窮很偏僻,經常會碰到危險的事。我曾經也很嚮往那樣的生活,但是如今的我,卻必須待在這世界上科技最發達的國家,為人類智能假肢的發展貢獻自己微薄的力量。 我給自己弄了一碗炸醬麵配蔬菜湯做晚餐,吃完後,我放了一缸水,泡了個熱水澡,換上舒適的睡衣,早早地鑽進了被窩裡。 我又看了一遍《我的螃蟹小姐》,看完後,我打開筆記本電腦,坐在床上給謝益發了一封郵件。 我說,禮物我收到了,謝謝。 Skype上立刻跳出了他的通話請求,我接受了。 「我剛到辦公室。」謝益的聲音很爽朗,「你在幹嗎?」 「我剛到床上。」我說,「對了,這幾年他在哪兒?」 他知道我說的是誰,立刻回答:「三亞,海南三亞。」 「哦……」我心中了然,那是個溫暖的地方,而他,最討厭寒冷的冬天。 「螃蟹過幾天會去見他。」謝益說,「我們打算給他一份聖誕驚喜。」 他一定會很高興的,我想。 「真不錯。」我問,「你最近好嗎?」 「就是老樣子,你呢?」 「也是老樣子,工作很忙。」 「明年你回來過年嗎?」 我想了想:「怎麼說?」 「螃蟹估計會帶顧銘夕回來過年,如果你能回來,大家可以聚一下。」 「我不確定。」我說,「到時候再說吧。」 謝益突然說:「Jodie,你就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 我眼珠子一轉:「你和你女朋友交往得如何?」 「分手了。」他很快地回答。 我無言以對。 有無數的人問過我,Jodie,你為什麼不接受Martin。或者是,肖鬱靜,你為什麼不接受謝益? 他們之所以會那麼問,是因為,謝益實在太完美了。 完美得幾乎找不出一點瑕疵。 有一次,我問他,謝益,如果要你用一種動物來形容自己,你會選擇什麼? 他說,鷹。 《我的螃蟹小姐》裡有兩個重要的配角,一個是羚羊小姐,大概就是我,另一個,卻是孔雀先生。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顧銘夕對謝益善意的調侃,但是我覺得,不管是鷹,還是孔雀,都無法確切地比喻謝益。 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有著奪目的外表和優越的家境,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身上並沒有富家公子慣有的驕縱之氣。他學習很努力,工作也很努力,如果非要說他的缺點,那大概就是在某些人看來,他有一點兒隨心所欲。 謝益從不會勉強自己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這一點,我和他很像。 但是我和他不一樣的地方是,他會拼了命地去做他想要做的事,而我,卻會在權衡以後,選擇前進或是後退。 這就是我拒絕他的理由。 他很好,但是,我不愛他。 阿喵輕輕地跳上了我的床,對著筆記本電腦「喵嗚」了一聲,我打了個哈欠,說:「謝益,我想睡了。」 躺在床上,阿喵靜靜地伏在我身邊,我對它很寬容,它想要和我一起睡,我就不會趕它下床。手撫著阿喵毛茸茸的身體,它似乎很舒服,懶洋洋地「喵喵」了幾聲。我在漆黑的房間裡毫無睡意,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第一次見到顧銘夕,是開學的第一天,教室後排有一張奇怪的組合課桌,一半正常高度,一半卻是矮矮的。我和其他同學一樣好奇,不知道這張桌子存在的理由,一直到那個男孩走進教室。 他長著一雙小鹿斑比似的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子,有著清透、純淨、平和的眼神。他並沒有畏懼班裡同學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只是身姿筆挺地向著那張特殊的桌子走去。 桌子後面已經坐著一個女孩,紮一把馬尾辮,有一張笑嘻嘻的臉。男孩走到桌子邊,肩膀一抖,肩上的書包就掉到了課桌上,然後他坐下來,脫掉腳上的鞋,把兩隻腳都擱到了桌上。 他垂著頭,很自然地用雙腳整理著書包,兩截空空的衣袖在身邊晃來晃去。他偶爾和同桌的女孩說幾句話,我悄悄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去。 軍訓的時候,我記住了他的名字。 顧銘夕。 Mr. Ostrich 小時候,我生活在南非,爸爸經常去外地工作,行蹤遍佈整個非洲大陸,我和媽媽就待在開普敦,期盼著他結束一趟又一趟的旅行後平安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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