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二〇四


  龐倩樂得要命:「二十八歲也沒有很大嘛,我以前學校三十多歲來讀研的比比皆是。」

  「你那是研究生,不能比。」顧銘夕略略皺眉,「龐龐,其實我本來是真的沒感覺自己年紀大,大概因為我一直都在學校裡的關係。在S市的時候我常去美院蹭課,後來又一直在小學教書,我還覺得自己挺年輕的。但是今天看看班裡那些小孩,才知道我真是有些老了,你瞧,眼角都有皺紋了。」

  他的腳趾夾著筷子,用筷子虛點眼角給龐倩看。

  「拜託!」龐倩夾起一筷子絲瓜塞進他嘴裡,「你那是在三亞曬的,你瞧瞧謝益,簡直就是不老傳說,換身校服去高中絕對能唬住高中小女生。行了,趕明兒我去給你買些護膚品,真沒看出來啊顧銘夕,你還挺要好看。」

  「我哪有要好看啊。」他挑挑眉毛,「說起來,今天班裡還有小姑娘來問我要手機號呢,好幾個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龐倩饒有興致地問:「你怎麼說?」

  「我說,女朋友沒有,家裡母老虎倒有一隻。」

  「顧銘夕你不想活了!」龐倩擱下筷子啪啪地打他,「你說實話吧顧銘夕,把你往一堆十八、九歲青春貌美的小姑娘堆裡丟,你是不是心裡美得冒泡啊?」

  「吃飯呢!」他躲著她,等龐倩鬧夠了,才停下來笑著看她,「我眼裡就一個小姑娘,永遠長不大,愛吃烤腸,愛睡懶覺,愛哭,也愛笑,有點臭美,還愛嘮叨,有時候還會打人。」

  「誰臭美,誰嘮叨,誰愛打人啊!」龐倩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是甜滋滋的,「我現在還能冒充一下小姑娘,以後三十多歲、四十多歲的時候呢?像我媽媽那樣變成水桶腰、大屁股,你哪裡還會這麼說。」

  「水桶腰、大屁股,也是我的小姑娘。」顧銘夕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還希望你能胖一點兒呢,以前多愛吃的一個人,現在只吃一點點就說飽了,人那麼瘦還說要減肥,對身體不好。」

  龐倩噘嘴:「你不懂,我這是為了穿婚紗好看。」

  幾天後,龐倩也開學了,研究生的寢室是二人間,她與一個姓文的女孩同住,龐倩對她說,自己已婚,很少會住寢室,大部分時候都要回家。

  小文問:「你住哪兒呢?」

  「松江大學城那邊。」

  「天啊!」小文驚呆了。

  小文的驚訝不是沒有道理,因為龐倩的上學路實在是有些遠。

  經歷了開學初期的手忙腳亂,龐倩與顧銘夕的作息漸漸步入正軌。他們住在顧銘夕學校旁邊,每天早上,龐倩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趁著早高峰還未到,開車往市區的學校趕,勉強能趕進八點的課。而晚上回來時,天肯定全黑了。

  顧銘夕心疼龐倩如此披星戴月地上下學,但是她覺得這沒什麼。對龐倩來說,每天晚上開車回來,與顧銘夕一起吃一頓熱飯,飯後在學校裡散個步,然後她做作業,他畫畫,睡覺前聊一聊這一整天彼此的見聞,哪怕只是上了什麼課吃了什麼午餐聽到了什麼笑話……都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了。每個夜晚,與顧銘夕依偎在一起進入夢鄉,龐倩就覺得身體上所有的疲勞困倦都會消失不見。

  有時候龐倩沒課,還會陪著顧銘夕去他的學校,一起到食堂吃頓飯,或是去圖書館看看書。碰到他有幾個班合上的公共課,龐倩也會偷偷地去蹭課,顧銘夕班裡的學生都很有趣,他們真的喊顧銘夕為「老顧」,見到龐倩,就親熱地喊起了「嫂子」。

  有幾個男生很調皮,吵著要去顧銘夕家裡蹭飯,說要嘗嘗嫂子的手藝,龐倩羞得臉都紅了,顧銘夕笑著說:「行啊,都來吧,吃火鍋怎麼樣?」

  週末時,十幾個學生真的去了他們的出租屋,簡直像是一群餓狼,顧銘夕和龐倩準備了許多火鍋食材,全部被他們掃光,最後不夠吃,還是顧銘夕親自下廚炒了一大盆蛋炒飯才把他們喂飽。

  女生小王羡慕地說:「我以後找男朋友,一定也要找老顧這樣的,溫柔體貼,個子高,長得帥,還會做飯。」

  男生小劉揶揄地說:「你咋知道老顧溫柔體貼呀?」

  小王臉紅了:「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好麼!」

  小劉撇嘴:「我怎麼沒看出來?」

  「你真討厭。」小王和小劉總是鬥嘴,這時候轉移注意力去問龐倩,「嫂子,你和老顧是怎麼認識的呀?」

  龐倩笑著反問:「他沒和你們說嗎?」

  「沒有!」大家紛紛叫起來,另一個女生說,「嫂子,給我們說說你們的戀愛經歷唄。」

  「啊……」龐倩清清嗓子,看著邊上微笑的顧銘夕,一本正經地說,「其實啊,我和他是訂的娃娃親,指腹為婚,沒得選擇。」

  「不會吧!」一群年輕人都驚呆了,「都什麼年代了,嫂子你騙人!」

  龐倩瞪眼:「騙你們是小狗!」

  顧銘夕的學校校齡不長,與龐倩就讀的復旦大學很不一樣。復旦的老校區裡,每一幢建築、每一條路,甚至是每一座雕塑、每一棵樹,都藏著一個小小的典故。那裡有深厚的歷史底蘊,有濃重的人文情懷,而顧銘夕的學校卻是年輕的,時尚的,先鋒的,朝氣蓬勃的。

  他和傅勤豐一起走在校園裡時,會有一瞬間的怔神。身邊來去的學生有著稚嫩的面孔,穿著時髦的衣服,他們都是年輕的90後,有人溜著滑板,有人背著相機扛著三腳架,有人燙著獅子一樣的黃色爆炸頭,也有人走在路上就旁若無人地接起吻來。

  顧銘夕想起他曾經短暫的大學生活,遙遠的Z城,以理工科聞名的B大,他曾經在那裡待過一年。

  迷惘的一年,困惑的一年,灰暗的一年,孤獨的一年。

  只是,當時的那種痛苦,現在已經不太想得起來了。即便偶爾憶起一些往事,也只是覺得那時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傅勤豐回頭看他,見他站在那裡沒動,問:「老顧,怎麼了?」

  顧銘夕回過神來:「啊,沒什麼。」

  「走吧,寫生課要遲到了。」

  「哦,好。」他應下,與傅勤豐一起往教學樓走去。

  ——用了九年時間,他的火車,終於開回了正軌。

  ——幸好,並沒有太晚。

  ——幸好,她一直在等他。

  十月二號,風和日麗的一天,是顧銘夕和龐倩舉行婚禮的好日子。

  顧國祥猶豫了很久,顧奶奶一直念叨著要喝孫子的喜酒,顧國祥想,就當是為了滿足老人家的心願吧,最終還是決定和母親、董源夫妻一起去參加兒子的婚禮。

  年過半百以後,對於逝去的前妻,顧國祥心裡的愧疚越來越重,而對於失去聯繫的顧銘夕,他也漸漸地掛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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