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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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倩點點頭:「她和我提起過,你是住在學校嗎?」 「對,學校有宿舍。」顧銘夕站了起來,看到龐倩的行李箱,說,「龐龐,走吧,我帶你去我學校看看,今天是聖誕節,我們幾個老師說好了晚上要聚餐的。」 龐倩拖著行李箱,顧銘夕說要打車,龐倩問:「你是怎麼來的呀?」 顧銘夕笑:「我是坐公交車來的。」 「那我們坐公交車回去唄。」龐倩戴起大草帽,興致勃勃地四下張望,「我好久沒和你一起坐公交車了,我們又不趕時間,不要打車啦。」 顧銘夕沒辦法,真的帶她去坐了公交車,幸好車子並不擁擠,他們還在後排有了兩個位子。 海南的天空真是藍得過分,空氣也特別得好,龐倩坐在窗邊,一路看著三亞街頭美麗的熱帶風景,心情格外得舒爽愜意。聖誕期間,很多店鋪掛著聖誕裝飾,從寒冷的E市飛來的龐倩,感受著這裡溫暖的冬天,身邊又坐著溫暖的顧銘夕,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美夢。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著,龐倩和顧銘夕聊起了天。她問:「你是什麼時候來的三亞?」 顧銘夕答:「三年前,07年底的時候。」 「為什麼會想要來這裡呀?」 「因為這裡很暖和,一年四季都不用穿厚衣服。」他抬了下腳給她看,「你看,十二月底都能穿拖鞋,我做事會方便許多。」 龐倩看著他的腳,嘴唇抿了起來。其實之前吃飯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他的腳已經不是她記憶裡的樣子了。 他的腳很大,龐倩深深地記得,雖然他一直都用腳做事,吃飯、寫字、穿衣、取放東西,但是他的腳始終是乾淨、白皙的。他會把腳趾甲剪得很短,如果腳弄髒了,會第一時間洗淨。 可是現在,他的腳黝黑、粗糙,甚至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傷疤。 龐倩難以想像這些傷疤是怎麼形成的,她看著他大腳趾旁突出的骨頭、腳背上明顯的青筋,還有腳趾縫隙裡的老繭,感覺一顆心痛得揪在了一起。 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他的腳趾甲了。他的趾甲修得短短的、方方的,甲面上還有小太陽,龐倩記得爸爸說過,那說明顧銘夕身體很健康。 龐倩把腦袋擱在了顧銘夕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了他的腰,問:「顧銘夕,阿姨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他垂下了眼眸:「06年,五月。」 「後來,你去了哪裡?」 「S市。」 「你回過E市嗎?」 他側頭看她,點頭:「媽媽去世後,我回過一趟E市,辦了一些手續。」 「你一個人?」 「一個人去的,不過辦事時,鯊魚哥陪著我。」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龐龐……」 他有些難以解釋,龐倩永遠都不會知道那時候的顧銘夕有多麼落魄。李涵去世後,他賣了房子,還了所有的欠款,幾乎身無分文,並且無家可歸。他甚至都沒法子養活自己,可就算是這樣,他都沒有去向顧國祥求助。 鯊魚和徐雙華都對顧銘夕伸出了援手,思考以後,顧銘夕決定接受徐雙華的幫助。他跟著徐雙華到了S市,住進了他的家裡。 徐雙華很忙,除了去上課,時常要在全國飛來飛去,顧銘夕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他家裡,偶爾,鐘點工會來打掃一下衛生。 徐雙華回來的時候,會指點顧銘夕畫畫,有時,還會讓他去S市的美院旁聽。 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特殊的男孩子,他背著雙肩包獨自行走在校園裡,瞭解學校裡所有專業的課表,時常會在上課前默默地走進一個教室,坐在角落裡旁聽。 老師們都知道他和徐雙華的關係,從來不會來趕他走,顧銘夕也不會打攪別人,寫生課時,他不畫畫,就是聽、看、想,回家以後,他再在畫室裡練習。 大部分的時候,顧銘夕心情平靜,但是偶爾,他也會有片刻的煩躁。每當這時,他就會一個人來到S市人才市場邊上的那座天橋,和成大炮坐在一起聊天。 成大炮是一個好人,與他在一起,顧銘夕覺得很放鬆。成大炮教顧銘夕編小動物,青蛙、螃蟹、蝴蝶、螞蚱、兔子……他慢吞吞地用腳編著,有時候就背靠欄杆發一會兒呆。 S市的冬天和Z城一樣冰冷難耐,室外的溫度很低很低,行人們都裹著大衣匆匆而行。顧銘夕穿得棉鼓鼓地坐在天橋上,寒風吹亂了他的發,他看著頭頂灰蒙的天空靜默不語。 有一次,有個人走過他面前,又倒退了回來,往他面前的地上放了五塊錢,又離開了。顧銘夕盯著那五塊錢傻了眼,成大炮在邊上笑成了傻子,笑過以後,問:「小顧,你現在生活有沒有困難?」 顧銘夕搖搖頭:「沒有,我挺好的。」 成大炮掏了自己的口袋,拿出五百塊錢折了折,不顧顧銘夕的反對就塞到了他的褲子口袋裡:「去買點兒好吃的,你太瘦了。」 顧銘夕依舊在為別的畫手做槍手,一本接一本地畫著兒童繪本,掙著辛苦錢。空閒的時間,他以「鴕鳥先生」為筆名,在新浪博客和天涯論壇帖自己畫的漫畫,簡單卻有趣的腳繪,配上一些幽默的文字,慢慢的就聚集起了一批粉絲。 2007年初,有一位文化公司的編輯在他的博客下面留下了聯繫方式,說她很喜歡他的畫和故事,想要幫他做書。 她就是姜琪,顧銘夕人生中的又一位伯樂。 2007年底,顧銘夕決定南下,離開前,他去天橋見成大炮,可是連著去了幾天,成大炮都不在。邊上賣打火機的大媽告訴顧銘夕,成大炮的小孩生病了,他帶著小孩去了外地看病。 從此,顧銘夕再也沒有見過成大炮。 公交車到了站,顧銘夕和龐倩一起下車,他們所處的地方遠離市區,街邊種著大片的熱帶樹木,龐倩也認不得那是棕櫚樹還是椰子樹,只是拖著箱子走在顧銘夕身邊,一個接一個地問問題。 「顧銘夕,你在學校裡教什麼課?」 「你猜。」他回頭看她,微笑。 她想了想:「美術?」 「沒錯,不過不光是這個。」 「還有什麼?」 「數學,英語。」顧銘夕說,「我們這兒老師不多,每個老師都要帶好幾門課。」 「那你還有時間畫畫?」 「時間的確很緊,抽時間唄,週末,寒暑假,晚上,都可以畫的。」他聳聳肩,「我一個人,也沒什麼娛樂活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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