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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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顧銘夕和李牧通宵未眠地陪護在醫院裡,李涵一直都沒有醒來。天亮後,李純從鄰縣趕過來,她是女人,照顧李涵要比李牧細心許多。顧銘夕一直陪在母親的病床邊,腦子裡空空的,總覺得這一切實在太不真實。 癌症——他從沒有將這兩個字和母親聯繫在一起過,李涵看起來很健康,她才四十六歲,打扮一下依舊是個端莊美麗的中年女人。 顧銘夕還曾經開玩笑地對她說,回了Z城,如果她想找個男朋友,他並不會反對。 「就是得讓我把把關,看對方是不是好人。」那時候,顧銘夕依偎在母親身邊與她一起照鏡子,他看著鏡子裡的李涵,當年需要仰望的母親,現在個子只到他下巴了。他說,「媽媽,你還是很漂亮。」 當時,李涵的臉頰上浮起了兩片紅暈,攬著兒子的腰,說:「一把年紀了,還找什麼男朋友,媽媽的心願就是看你順順當當大學畢業,最好能再讀個研,然後找一份好工作,娶一個好姑娘,以後生個小孩,媽媽幫你帶。」 人人都說好人有好報,李涵絕對是一個好人,她善良溫柔,大方得體,為人妻、為人女、為人母、為人姐,都好得沒話說。以前在金屬材料公司上班時,她的人緣就很不錯,顧國祥有了外心,廠子裡的人背地裡都是幫李涵說話,那一陣子,顧國祥在廠裡的風評跌到穀底,最後,李涵都能顧全大局,和平離婚,不知叫多少女人覺得恨鐵不成鋼,卻叫男人們紛紛豎起大拇指,覺得有這樣氣魄的女人,最後的結局一定不會壞。 顧銘夕一直都覺得,李涵最後一定會幸福的,她能找到一個好伴侶,在這個小小的城市安穩到老。他從來都沒想過,死亡,已經如影隨形。 李涵在中午時清醒過來,看著病床邊姐姐和弟弟凝重的面容,心裡略微有了數。找了個機會,她和顧銘夕單獨交談了一番。她讓兒子不要瞞她,告訴她,她得了什麼病。 顧銘夕說:「媽,還在化驗呢,要過兩天才有結果。」 「是癌症嗎?」李涵問。 「不一定的。」 看著顧銘夕憔悴的臉龐,李涵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頰,笑了一下,說:「放心,媽媽沒有那麼容易死的,媽媽死了,你怎麼辦呢?」 兩天后,李涵的腫瘤切片結果出來了,是惡性。 李純和李牧商量了一下,把李涵轉到Z城最好的醫院去複診,結果還是一樣。 那些天,顧銘夕日日夜夜都陪在醫院裡,班長給他打電話時,他只是說,媽媽生病住院了,他沒辦法回去上課。 李純知道了這個事,勸顧銘夕回校上課,在她眼裡,顧銘夕還只是個孩子,大人生病,孩子是幫不了什麼忙的。 顧銘夕不肯走,最後是李涵將他勸回了學校,她說,馬上就要期末考了,她不想看到他再有不及格。 顧銘夕開始學校、出租屋、醫院三頭跑,他把自己家裡的情況告訴了輔導員,輔導員安排了班裡幾個男生照顧他的日常生活,主要就是上廁所和食堂打飯。 下午下課後,顧銘夕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一直陪伴母親到謝絕探視的時間,他才一個人回出租屋。 每天晚上,他都是獨自一人住在出租屋裡,顧銘夕自己洗衣服、晾衣服,自己燒水,偶爾還打掃下衛生。 一個人生活,難免會碰到一些困難,比如剛燒開的水壺很燙,顧銘夕只能坐在椅子上,高高地抬起雙腿,用雙腳提著水壺拉環把水倒進熱水瓶裡。有一次,他的腳趾被燙了一下,裝滿了滾水的水壺跌落下來,雖然顧銘夕反應快,第一時間跳了開去,還是被濺出的滾水燙傷了腳,起了好幾個大水泡。 他沒有把這些事說給任何人聽,只是自己用針挑破了水泡,去藥店買了燙傷藥。 李涵的病情經過醫生的診斷,大家討論後,認為手術切除腫瘤是最好的方式。但是她目前的情況還不適宜手術,需要先做一期化療。 當她的身體狀況調整到一個比較好的程度時,化療開始了。李涵對化療的反應特別劇烈,什麼都吃不下,成天覺得頭暈、噁心、乏力,三天的用藥結束,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與此同時,她的治療費正在源源不斷地付出。李涵的退休和醫保關係在E市,她在Z城看病需要先付全款,再回E市醫保報銷。她的銀行卡在顧銘夕身上,李牧幾乎天天催他去繳款,因為治療費又不夠了。 李純給了顧銘夕一萬塊,李涵的一些老同學和親戚來看她,都給了一些經濟資助,少的一千,多的五千,陸陸續續也湊了兩萬。 李牧有點兒不好意思,乾脆喊他老婆來全程照顧李涵,反正黃伶俐沒工作,就當免費做護工。於是,顧銘夕去醫院陪伴母親時,時常能看到黃伶俐在吃探病的人送的水果、糕點和保健品,吃不完還帶回家。看到顧銘夕她也不躲,說:「你媽媽沒胃口,不吃就壞了。」 她問顧銘夕要錢,美其名曰給李涵煲雞湯、煲魚湯,可是最後,這些東西都進了她自己和李世宇的肚子裡。 「你媽媽胃口不好,說吃不下。」她說。 看在黃伶俐貼身照顧李涵的份上,顧銘夕咬牙忍下。李涵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醫生說可以回家休養,過一段時間去醫院複查,看看能不能進行手術。 顧銘夕向李牧提出,能不能讓李涵住回新房,出租屋的條件實在太差了,根本就不適合病人養病。李牧說可以啊,到時讓李涵住到顧銘夕的房間,他一家三口和顧銘夕一起睡客廳。 他就是裝傻,不願意花錢出去租房,顧銘夕沒法子和他鬧僵,還是帶著母親回了出租房。 他覺得自己很窩囊,真的,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麼無能。那是他和媽媽的房子,有著舒適的床,是他們去家具市場一張一張躺過以後挑回來的。新房子窗明几淨,窗外是公園,空氣很清新。可是,他卻沒有辦法讓他重病的母親去那裡休養。只因為,在很多方面,他必須要靠李牧幫忙。 顧銘夕沒有手臂,離開了學校,他才發現自己在外辦事真的非常不方便,醫院裡的許多事都要靠李牧、李純、黃伶俐來打理。甚至,李涵躺累了想起來坐一會兒,顧銘夕都沒法子扶她。 回到出租屋,顧銘夕讓李涵睡在他的床上,黃伶俐白天來照顧李涵,晚上則全是顧銘夕陪伴。 在這樣的狀態下,顧銘夕上課時實在難以專心,根本就看不進書,去機房上機時,他也都是對著電腦屏幕在發呆。 他的手機已經很久沒有開機,偶然地開一次,竟收到了一百多條短信,其中大部分都是龐倩發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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