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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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水生不再多問:「我帶著手機呢,有消息你直接打我手機,我出去找銘夕。阿涵,你不要急,銘夕是個懂事的孩子,他不會有事的。」 見父親要出門,龐倩也抓起了車鑰匙:「爸爸,我和你一起去!」 龐水生瞪她:「你去幹什麼?」 「我知道顧銘夕平時會往哪兒走。」龐倩著急地說,「有些地方你們都不知道的!」 龐水生想想也是,見女兒神情堅定,就說:「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嗯!」 龐水生和龐倩一起騎著車到了一中,學校裡的高三生還在晚自修,龐倩進校去轉了一圈,沒有發現顧銘夕的身影。 出來後,她提議去學校邊的小公園看看,以前她時常和顧銘夕去那裡逛。 父女兩個進了公園,天色已晚,鍛煉的人和攤販早已散去,公園裡靜悄悄的,龐倩騎著車一路地喊:「顧銘夕!顧銘夕!」 十分鐘後,他們確定顧銘夕不在這裡。 龐水生問龐倩,顧銘夕回家是怎樣的軌跡,龐倩一拍腦袋:「他肯定沒坐車,是走著去坐263路的,要走半小時,中間還要經過重機廠!」 「重機廠?」龐水生沉吟了一下,「那我們沿著他走的路騎過去,順便問問別人,銘夕沒胳膊,興許能有注意到他的人。」 龐倩跟著父親一路尋找,她始終在喊他的名字:「顧銘夕!顧銘夕——」 他們沿路問了幾個小店老闆,有些說沒見過這麼一個人,有些說有印象,這個無臂的男孩子時常會背著書包往這兒過,但是這一天,就是沒人看到顧銘夕的行蹤。 他們一直經過了重機廠,騎到了263路的車站,龐倩推著自行車站在路邊,茫然地四處看。已經是晚上九點半,顧銘夕還沒有回家,他到底在哪裡? 龐水生轉過頭來時一愣,抬手擦了擦女兒的眼睛:「哭什麼呀。」 被父親說破,龐倩再也忍不住,嗚嗚嗚地大哭起來。 她害怕極了,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重機廠那裡很亂,小偷遍地,流氓橫行,時常有老鄉糾集打群架的事發生,新聞裡播過,以前還死過人。 她的顧銘夕就這麼不見了,一點音訊都沒有。以前,他要是晚回家,都會找個公用電話亭給家裡打電話報平安,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聽話、最乖巧、最讓人放心的好學生、好孩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銷聲匿跡。 龐倩站在街邊嚎啕大哭。龐水生大聲喝斥了她,喊她騎車往回再找一遍,騎了才五分鐘,他的手機響了。 李涵告訴他,顧銘夕回家了。 龐水生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轉頭看著自己淚眼婆娑的女兒,說:「好啦,銘夕已經平安到家了,咱們也回家吧。」 龐水生告訴龐倩,顧銘夕給李涵的晚歸理由是他突然想去新華書店看書,看著看著就忘記了時間,所以回去晚了。李涵和龐水生都相信顧銘夕的話,但是龐倩一點都不信。 晚上,龐倩做作業一直做到了凌晨一點半,差點趴在桌上睡著。天亮後她昏昏沉沉地起來,打著哈欠騎車去學校。 顧銘夕已經在位子上了,龐倩見到他後,把書包往桌子上一甩,屁股重重地坐下,從書包裡掏東西的時候,課本、鉛筆盒把桌子打得啪啪響。 顧銘夕扭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整整一個上午,兩個人都沒有對對方說話。連著英語課時,戴老師要同桌之間練習對話,龐倩也當做沒聽到,趴在桌上拿支筆戳本子。 戳戳戳,戳戳戳,本子被她戳出許多小洞,顧銘夕就在邊上悄悄地看她,然後低下了頭,顧自讀起英語課文來。 聽到他那字正腔圓的發音,龐倩更鬱悶了。 上午的課結束,同學們準備去食堂吃午飯,顧銘夕雙腳夾著飯盒放到桌上,又取出飯卡,腳往上一抬,就把飯卡咬在了嘴裡。他站起身彎下腰,用臉頰和肩膀夾住了飯盒,直起身後就顧自走出了教室。 龐倩看著他的背影,徹徹底底地傻眼了。 這是怎麼回事嘛!他這是惡人先告狀嗎?顧銘夕他居然鬧脾氣了! 可是,他鬧的哪門子脾氣啊!她都還沒找他算賬呢! 龐倩拿著飯盒追到食堂,顧銘夕已經在排隊了,他站得筆直,一直歪著頭夾著個飯盒,龐倩不聲不響地排在了他那支隊伍的末尾,眼睛一直盯著顧銘夕的背影。 輪到顧銘夕時,他略微彎腰,鬆開臉頰,把飯盒擱在窗臺上,又把嘴裡的飯卡擱在飯盒上,對著裡面的師傅點了飯菜。 有人快速地跑過龐倩身邊,身後的麻花辮甩得歡快。 師傅把裝了飯菜的飯盒遞了出來,飯卡也刷過了,顧銘夕低頭重新咬起飯卡,正在考慮要怎麼拿飯盒時,蔣之雅將窗臺上的飯盒拿在了手裡。 「顧銘夕,我幫你拿。」她嬌滴滴地說。 顧銘夕咬著飯卡說不了話,蔣之雅又貼心地從他嘴裡拿下了飯卡,顧銘夕低聲說:「謝謝。」 他們經過了龐倩身邊,顧銘夕始終低著頭,龐倩愣愣地看著他,然後,她突然就跨出了隊伍,攔在了他的面前。 「顧銘夕。」龐倩喊他,顧銘夕停下腳步,靜靜地注視著她。 龐倩說:「我想吃炒麵,你陪不陪我去外面吃?」 顧銘夕平靜地回答:「我已經打了飯了。」 「可以帶回家,熱一下,晚上也能吃。」 「那就不新鮮了。」 「那就倒掉!」 「浪費糧食不好。」 龐倩眼圈紅了:「你幹嗎呀?」 她委屈地看著他,又問了一遍:「顧銘夕,你幹嗎呀?」 顧銘夕重新低下了頭:「我沒幹嗎,我去吃飯了。」 蔣之雅一直拿著飯盒等在邊上,顧銘夕走過了龐倩身邊,食堂隊伍的間距狹窄,他空垂的衣袖還拂過了龐倩僵硬的手臂。 龐倩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糟糕,顧銘夕發神經病了。 顧銘夕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看著班上的同學上體育課,老師督促著女生們練習仰臥起坐,男生們則在邊上打籃球。 他當然沒有發神經病,他只是…… 怎麼說呢?他覺得,他有點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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