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八二


  平頭也不知怎麼想的,立刻就追了上去,重機廠附近自行車、電動車很多,路又窄,顧銘夕被一輛電動車擋了一下,平頭已經追來將他抓住了。

  顧銘夕注視著他:「錢在包裡,全都給你們,你們放我走。」

  他的視線坦蕩,絲毫不含恐懼,有的只是一種隱藏的鄙視和憤怒,平頭與他對視片刻,「啪」一下就拍在了他腦袋上,又重重地往他腿上踢了一腳。

  「什麼意思啊?打發要飯的啊?」他抓著顧銘夕的後衣領,不顧他的掙扎將他拖到邊上一條小巷子裡,「現在的學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顧銘夕大喊:「我錢全給你們,都在包裡!你們自己拿!書包我也不要了!你們放我走!」

  「呵。」平頭冷笑一聲,一把把顧銘夕推倒在地上,他想要爬起來,平頭又一腳踩在他肚子上。

  黃毛趕了過來,背著顧銘夕的書包,一見這情形就有些怕:「打他幹嗎呀?不就是拿點錢用用,這小孩都殘廢的!」

  平頭惡狠狠地說:「老子就受不了這貨看老子的眼神。媽的自己是個殘廢,看老子還像看垃圾一樣。」

  說罷,他又踢了一腳顧銘夕,顧銘夕只是弓著身子儘量保護自己,咬緊牙關不喊疼。

  平頭停了下來,開始翻顧銘夕的書包,搜出了三百塊錢,發現其他都是文具課本,他不感興趣,就全部倒了出來,踩了幾腳洩憤。

  和黃毛一起經過顧銘夕身邊時,他突然發現了他的腳踝上,隱隱露出一根黃色的鏈子。

  顧銘夕的鞋子已經掉了,褲腳也因為掙扎而聳了起來,那條黃澄澄的鏈子一下子就叫平頭來了興趣:「媽的,金墜子藏在腳上,還真聰明啊。」

  顧銘夕側躺在髒汙的地上,衣服褲子早已弄得很髒,眼見著平頭和黃毛要走了,正咬著牙想爬起來,平頭突然又折身向他走來。

  後面的事出乎顧銘夕的意料,也讓平頭預料不到,他只是想扯下顧銘夕腳踝上的鏈子,那少年卻像發了瘋一樣,不僅不讓他得逞,還重重地踢了他幾腳。

  他依舊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嘴裡只是喊:「錢已經給你們了!不要搶我腳鏈!這不值錢!」

  平頭怒從心起,照著顧銘夕的腿就狠狠地踹了幾腳,顧銘夕也躲不掉,只感到腿上火辣辣得疼。平頭其實已經看到顧銘夕腳踝上的不是金鏈子,只是幾個不值錢的小珠子,但他心裡氣不過,非要搶下來不可,偏偏鏈子打的是死結,他一下子扯不斷,從腰間拿下一把彈簧刀,就要去割鏈子。

  顧銘夕大喊起來,身子不停地扭動,雙腳掙扎不休,平頭手滑,腳鏈沒割斷,卻在顧銘夕的右腳踝上劃了一條口子。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黃毛有點怕,上來拉平頭,平頭還是不肯走,這時,巷子口突然響起一聲暴喝:「幹什麼呢!」

  黃毛和平頭回頭看了一眼,轉身就跑了。巷子口的人剛要追,一看地上的顧銘夕,就停下了腳步,蹲下身將他扶起來。顧銘夕腳踝上鮮血淋漓,那人已經發現他沒有雙臂,歎氣道:「這塊兒現在越來越亂了,以前那些混蛋還只是對著路過學生敲詐,現在都敢變成明搶了,哎,小孩,能走路嗎?能走的話跟我去店裡,我幫你止個血。」

  顧銘夕抬頭看他,這人二十七、八的年紀,個子不高,身材卻很強壯,長一張敦厚的國字臉,皮膚黝黑,脖子上掛著一根小孩手指粗的金項鍊。

  他點點頭:「能走,謝謝大哥了。」

  男人幫他把散落一地的課本文具裝進書包,背在肩上和顧銘夕一起走出了巷子。他在邊上開了一家燒烤店,主做晚上生意,每天傍晚才開店門,此時店裡還沒客人,兩個夥計正在麻利地串肉串。

  男人備著一些急救止血的藥品,讓顧銘夕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他面前幫他處理腳踝上的傷。年輕的男孩狼狽得很,身上衣服髒得要命,有些地方還磨破了,兩條空袖子掛在身邊,引得邊上兩個小夥計不住地看。

  男人問顧銘夕:「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顧銘夕怔了一下,答:「顧銘夕。」

  「小顧。」男人幫他綁著繃帶,笑著說,「我姓沙,你可以叫我鯊魚。」他又指指邊上兩個小夥計,「那是蛤蜊和生蠔。」

  顧銘夕「噗」一下笑了出來,鯊魚奇怪地看他:「笑什麼?我們的名兒很好笑麼?」

  「不是。」顧銘夕說,「我只是想到我一個朋友,很多人都叫她螃蟹,她還是個女孩。」

  鯊魚哈哈大笑起來:「小孩心挺大,這時候還笑得出來,哥喜歡。」

  處理完傷口,鯊魚騎著電動車把顧銘夕送去了公交站,陪著等車時,鯊魚問了顧銘夕手臂截肢的原因。最後,他說:「小孩,你以後儘量坐公交上學,要是實在沒法子要過重機廠,碰到有人找你麻煩,你就說你是鯊魚燒烤店老闆的弟弟,別的哥不敢保證,至少在重機廠這塊,沒人敢來動你。」

  顧銘夕坐著公交車回家,到家時,李涵在廚房做飯,顧銘夕進房間換下了外衣外褲,並且把染了血跡的褲子藏好,準備第二天帶出去丟掉。

  脫下長褲時,他發現自己的腿上到處是淤青,還是大片大片的,屈過腿用腳趾頭去碰碰傷處,刺骨地疼。

  顧銘夕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又低頭去看自己的右腳踝,鯊魚幫他做了消毒,還綁了繃帶,他說傷口並不深,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顧銘夕的視線落在那串腳鏈上,自從一年半前龐倩將它綁到他的腳上起,他就沒有將它拿下來過。幸好,它沒有被割斷,顧銘夕這樣想。

  整整一夜,李涵和顧國祥什麼都沒發現,第二天早上,顧銘夕早早地出了門,他丟掉了褲子,坐上了第一輛公交車。下車後,他毫無意外地擠不上第二輛公交車,想了一會兒後,他還是決定走路去上學。

  經過重機廠區域時,顧銘夕忍不住向前一天被勒索的那個巷口看了一眼,然後就大步走了過去。經過鯊魚燒烤店時,他看到店門緊閉,店門口的垃圾桶裡滿是燒烤垃圾。

  他沒有停留,顧自往前走,前一天發生的事就像一場夢,要不是顧銘夕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他都要懷疑這是不是真實發生的事。

  但是,他並沒有打算和鯊魚這些人扯上關係,他還是個學生,家教良好,家境優越,學習又不錯。顧銘夕覺得,他和鯊魚只是萍水相逢,他們的生活永遠都不會產生交集。

  他也沒有將這件事告訴龐倩,因為不想讓她擔心。這只是一次突發事件,是一個意外,顧銘夕在心裡告訴自己,以後必須要更小心一些,低調一些。

  這世上令人匪夷所思的人和事都太多,碰到了就只能自認倒霉,顧銘夕想,他的運氣應該不會一直都那麼壞,瞧,就像前一天,不是就有鯊魚來救他了麼。

  這時候的他哪裡會想到,兩個月後發生的一件事,會將他和鯊魚再次聯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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