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
|
|
「你不害怕嗎?」龐倩問,「剛才我真的是嚇死了,一點兒也不想上那輛麵包車。」 顧銘夕笑笑,不答。其實,他也是有點害怕的,他畢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還沒有雙臂,離家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心裡一定是忐忑不安的。 只是,這份忐忑在見識到龐倩的小膽量後,被顧銘夕硬生生地壓了下去。他想,他要面對的無非就是一些生活上的困難,比如上廁所、吃飯、坐車買票等等,大不了就找龐倩幫忙,怎麼的也不可能陷入絕境。 而龐倩要面對的,卻是心理上的一種恐懼。顧銘夕明顯地感受到了這女孩對他的依賴,很奇妙的,他心裡竟有些高興。然後,他就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害怕了。 龐倩在肯德基打包了晚餐,提在手裡和顧銘夕一起回到招待所。顧銘夕在前臺問是否有電扇,對方很不耐煩地說沒有,龐倩嚇得一哆嗦,扯扯顧銘夕的衣擺,兩個人無奈地回了房間。 他們在房裡吃晚餐,龐倩將漢堡盒子打開,攤在桌子上,顧銘夕就站在桌子前,低頭彎腰,直接就著盒子啃漢堡,偶爾抬頭吸幾口可樂。 他一直不喜歡吃西式快餐,因為沒有餐具,他吃著實在不方便。但是龐倩很喜歡吃,他也就隨著她了。 吃完東西,顧銘夕叫龐倩去對面洗澡,早點睡覺。龐倩很聽話,帶上換洗衣服、毛巾就去了。衛生間很狹窄,水一點都不熱,龐倩也懶得計較了,咬著牙、打著哆嗦洗頭洗澡,完了就回了房間。 顧銘夕在看電視,見龐倩穿著睡衣、頭髮濕答答地沖回來,問:「水熱嗎?」 她氣呼呼地說:「不熱,冷死了。」 顧銘夕想了想,說:「看來明晚一定得換個地方住了。」 「嗯。」 「那我去洗澡了。」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腦中回憶起那個小衛生間的佈局,顧銘夕回頭對龐倩說,「那兒沒地方坐,我想先在這兒把衣服長褲脫了。」 龐倩一邊擦頭髮,一邊看電視,漫不經心地說:「哦。」 顧銘夕見她毫無知覺,只得說:「你先把頭轉過去。」 「幹嗎呀?」龐倩瞪他,「就這麼一點兒地方,你要我面壁啊?沒事啦,你脫好了,我小時候都玩過你小麻雀……」 顧銘夕要瘋了,咬牙切齒地說:「你能不能別提小麻雀了!」 龐倩「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過了頭,對著白色的牆壁:「你快一點!」 顧銘夕趕緊脫起衣服來。脫上衣是很簡單的,他的襯衫不解扣子,領口很寬鬆,直接肩膀一聳,彎下腰,右腳扯著領口往外拽,衣服就脫下來了。 長褲也好脫,鬆緊帶的褲腰,雙腳交替扯著褲管拉幾下,一會兒就脫下來了。 顧銘夕用嘴咬著自己的乾淨內褲,肩膀上搭著毛巾,臉頰下夾著癢癢撓,對著龐倩說:「我要去開門了,你眼睛閉起來!」 龐倩大叫:「你真麻煩!」 顧銘夕快速地沖了出去,可是,他忘記帶鑰匙了。 半個小時後,龐倩躺在床上看電視時,房門被敲響了。她一下子警覺起來,下床走到門邊,問:「誰啊?」 「龐龐,是我,開門!」 聽到顧銘夕的聲音,龐倩立刻開了門,一邊開一邊還抱怨:「自己還說誰上廁所誰帶鑰匙,自己又不帶……」 然後,她就愣住了。 顧銘夕站在她面前,走廊上有幽幽的壁燈,龐倩一眼就發現,他赤著身體,只穿著一條內褲。 龐倩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顧銘夕殘缺的身體了,上一次見到,大概還是九歲的時候,她去顧銘夕家玩,十歲的顧銘夕穿著一件那時的小男孩常穿的白色小背心,兩個圓圓的肩膀醒目地露在外面,連同腋下蜿蜒的手術傷疤。 龐倩當時說了什麼?她依稀記得,她說他的疤痕好可怕。 從那以後,顧銘夕再也沒有在她面前露過殘肩。 龐倩都快忘了這件事,可是在看到顧銘夕身體的那一瞬間,她記了起來。顧銘夕有些尷尬,龐倩側過身讓他進門,他肩上還搭著毛巾和換下的內褲,聲音低低地說:「對不起啊,我忘記帶鑰匙了。」 龐倩:「……」 「你別看我,先轉過去,我穿上衣服就好了。」 說著,他已經站在了床邊,抬腳從背包裡拿乾淨的T恤。龐倩沒有聽他的話,悄悄地回頭去看他。顧銘夕單腿站立,上身有微微的晃動,右腳一直在包裡扒拉。 龐倩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印象裡一直單薄清瘦的顧銘夕,如今已經長大了許多。他身材高挑,肩膀寬闊,身上也不像以前那樣皮包骨頭、肋骨畢現了,好像肌肉都長了出來。他的腿又長又直,線條流暢,像是充滿力量。 她又看到了他缺失的肩,顧銘夕的截肢手術似乎破壞了他腋下的毛囊,所以他雙側的腋下位置都很乾淨,一眼望去並沒有毛髮。他腋下的疤痕依舊在,隨著年齡變化而略略變淺,但是形狀一點都沒有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