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我的鴕鳥先生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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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喜歡吃。」顧銘夕搖頭,腳趾夾著勺子指指那塊大排,「我還沒吃過呢,你快夾過去吧。」 「哎呀,你可真挑食啊!」龐倩皺著眉埋怨道,一會兒後又眉開眼笑,「那我幫你吃吧!浪費了可不好!」 顧銘夕偷偷地笑了起來,心想,下午,又要讓龐倩幫著去小賣部買乾脆面了。 因為幾天前光著腳在雪地上踩了許久,顧銘夕腳上長凍瘡了,這令他很苦惱。 一年四季,他最討厭的就是冬天,因為冬天衣服穿得厚,他用腳做事就很不方便,穿脫衣服也無法自行完成。另一個原因是,氣溫低了,雙腳露在外面,真的好冷啊。 儘管李涵給顧銘夕製作了露腳趾的襪子,但他並不常穿,更多時候,他就是光著兩隻腳做事,洗臉刷牙、吃飯寫字……五年半了,經過了截肢初期長達兩年的痛苦練習,如今的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腳趾上的凍瘡又紅又癢,顧銘夕也不敢亂搓,年紀再小一點的時候他也長過凍瘡,那時候他不懂事,兩隻腳互相搓啊搓,癢是止住了,可皮也擦破了,甚至還流了血,過了好久傷口才癒合。 勞動課上,顧銘夕右腳夾著剪刀,忍著腳趾的癢、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剪著一張硬卡紙。老師提前就佈置了這堂課的任務,因為快要到元旦,所以讓每個同學為同桌做一張新年賀卡。 毫無疑問,手工勞動是顧銘夕最討厭的一門課,他很難使用剪刀,也難以用腳操作其他的一些工具,尤其是碰到多人合作項目,就算他想要參與,有些同學也會表現得不太歡迎。 對於這樣的事,顧銘夕從不勉強,更不會去和別人吵架。十一歲的他已經懂得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有些人永遠都無法接受他,他們會覺得他很髒,很怪異,甚至很可怕,對於這樣的狀況,他並沒有辦法改變。 龐倩一直在偷偷地看顧銘夕,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他的桌子低,她不得不湊過身子去看他腳上的卡紙,發現紙張邊緣剪得像狗啃一樣難看,而且進度奇慢。 「顧銘夕,要不要我幫你剪?」她小聲地問,又加了一句,「你剪得太醜了,我才不要這麼醜的賀卡。」 聽到她前半句話時,顧銘夕心裡還挺開心的,聽到後面那句話,他不樂意了:「不要拉倒。」 「哼。」龐倩說,「那我做的賀卡也不給你。」 「隨你。」顧銘夕一直低著頭,「我不稀罕。」 龐倩反唇相譏:「我也不稀罕!」 兩個人都倔強地別開了頭。十分鐘後,龐倩還是沒忍住,去拉了拉顧銘夕的袖子:「顧銘夕,你幫我在賀卡上畫畫吧,我畫得不好看。」 顧銘夕抬起頭來看她,嘴角有隱隱的笑意,卻還是繃著臉說:「反正不是給我的,我管你好看難看。」 龐倩想了一下,好像是這麼回事,但她是個實誠的小姑娘,馬上就說:「那要麼……還是給你吧,你畫得好看,幫我畫一下嘛。」 顧銘夕終於笑了起來:「如果是給我的,更應該由你來畫了,難道我還會稀罕自己畫的畫嗎?」 龐倩撓撓腦袋,不解地問:「你不怕我畫得很醜嗎?」 顧銘夕搖搖頭,笑著說:「不怕。」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顧銘夕和龐倩鄭重地交換了賀卡,這時,簡哲走到他身邊,問:「顧銘夕,去廁所嗎?」 顧銘夕點點頭,穿上鞋子站了起來。 在學校裡,因為他身體的特殊性,的確有許多孩子不大敢和他來往,但是,他還是有幾個好朋友的。 簡哲和劉翰林就是顧銘夕的好朋友,他倆都不是金材大院的孩子,一年級入學時,因為顧銘夕沒有雙臂,生活上有許多事不能自理,比如首當其衝的大小便問題,黎老師特地在開家長會時問了幾個小男生的家長,願不願意讓他們的孩子平時幫幫顧銘夕的忙。 有些家長直說不願意,嫌髒,嫌麻煩,還擔心會影響自己孩子的學習,但簡哲和劉翰林的家長都同意了。兩個年輕的爸爸叮囑著自己的兒子,要多關心和幫助顧銘夕,他和大家,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從那以後,簡哲和劉翰林就承擔起了幫助顧銘夕上廁所的責任。他倆分工合作,一人一周輪流,顧銘夕沒法子自己穿脫褲子,都要靠兩個男孩幫忙,時間久了,三個人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好朋友。 當然,顧銘夕是不在學校裡大便的,即使有時熬不住,他也會選擇去找男老師幫忙。讓同班同學幫著擦屁股……他還是欠點兒勇氣。 總體來說,顧銘夕是個挺隨和的小男孩,他對很多事並不在意,但這不代表,他的心真的大到無邊無際。 當這樣的生活剛開始的時候,他也很害怕,很彷徨,畢竟一個人失去了兩隻手,意味著他以後的世界,將變得和別人完全不一樣。 李涵也曾經騙過他。 那時,顧銘夕剛從手術後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兩個肩膀上裹滿了紗布,而自己的兩隻手臂卻不見了。他肩膀很疼,心裡又驚慌,忍不住就哭著問李涵,他的手到哪裡去了。 李涵就撒了天底下的媽媽都會撒的謊:「你的手壞啦,醫生叔叔拿去修理了,等修好了就會給你拿回來的。」 病床上的顧銘夕很疑惑,有氣無力地問:「能修得和原來一樣嗎?」 「當然能。」 「那修好了,能裝的上去嗎?」 「能的。」李涵憐愛地摸摸他的腦袋,忍著眼淚點頭回答。 顧銘夕還不放心,問:「要是裝不上去了,怎麼辦?」 李涵說:「不會裝不上去的,醫生叔叔很厲害的,只要銘夕乖乖聽話,按時吃藥,小手很快就會回來了。」 顧銘夕就笑了,點頭說:「嗯,我會乖乖聽話的。」 他相信了媽媽的話,從那以後開始了每天的盼望,每天每天,躺在病床上不厭其煩地問: 「媽媽,我的手怎麼還沒修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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