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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第十六章 我們是夫妻了

  何棠抱著可可爬上了秦理的床。

  他在她的左邊,她在他的右邊,兩個人離得挺遠。

  秦理的床要比何棠想像中硬許多,他的被子非常大,面料厚實且柔軟,完全地鋪展在床上,何棠紅著臉掀起被子蓋到自己身上,都不敢扭頭去看他。

  秦理也有些不自然,畢竟,在他的印象中,他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和別人分享一張床了。

  上一次和媽媽睡是什麼時候?秦理回憶著,大概是念小學的時候吧,他還是個孩子呢。

  長大以後,即使有時需要人陪夜,秦理也是單獨睡的,陪夜的人會打地鋪或是在邊上架個小床。後來經濟條件好了,他搬出了家,幾乎都是單獨過夜,僅有的幾次有人陪夜,也是讓陪夜者守在他的房間之外,時刻保持警惕。

  雖然秦理的生活中幾乎沒有了隱私,但不代表他真的很願意讓人窺視自己的生活。有些事是沒有辦法,只能習慣,有些事則是他的底線,他會盡可能多地堅持。

  比如獨睡。

  可是現在,有一個穿著卡通小熊睡衣的年輕女孩正坐在他的床上,她懷裡摟著一個布娃娃,身體離他還不足一臂遠。

  他們蓋著同一床被子,用著同一款枕頭,秦理心中覺得奇怪,想像著這個女孩的另一個稱呼——妻子,他突然覺得最近的經歷實在有些神奇,繼而偷偷地笑了起來。

  何棠正在低頭胡思亂想,腦子裡閃來閃去的都是下午看的「小電影」畫面,她想像中的性愛是唯美且神聖的,可是那小電影中的情景卻毫無美感,那一片赤條條的肉色加上人體貼合時發出的「撲哧撲哧」的聲音,甚至讓她覺得噁心。

  何棠真後悔找吳慧堯要來這種片子看,這幾乎可說是顛覆了她的認知,她本就對自己和秦理的夫妻生活感到忐忑,這下子都快要變成厭惡加恐懼了。

  偏偏這時,秦理還在身邊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何棠惶惑地抬頭看他,秦理接觸到她的視線,笑得更開,他說:「糖糖,你不要怕。」

  怎麼可能不怕啊。何棠手足無措地坐著,眼神飄來飄去,她找了個話題,說:「你的床好硬啊。」

  「啊,因為我不能睡軟床。」秦理說,「我翻身很困難,床要是太軟,我更加翻不過去了。而且我小時候臥床時間多,床要是太軟我的骨頭很容易長成畸形。」

  他總是很詳細地解答何棠的問題,於是何棠很給面子地又問出第二個問題:「你的房間那麼寬敞,為什麼不選一張大一點的床?」

  秦理的床只有1.5米x2米大,對於他的房間來說,的確是很小了,何棠覺得他完全可以選擇一款有著精緻頂棚的豪華歐式大床,要不然怎麼能說自己是國王呢。

  秦理卻笑著回答了她:「床太大,不方便別人照顧我,而且,我也沒辦法滾來滾去啊,要那麼大的床幹什麼呢?」

  「哦。」何棠點點頭。

  「不過……」秦理又說,「以後要和你一起睡,的確需要換一張大一點的床,糖糖,到時候床的樣子隨你去選,我會找人定做。」

  何棠:「……」

  她接不下去,開始絞盡腦汁想第三個問題。

  就在她想要和他討論他的被子是什麼材質的時候,秦理說:「糖糖,睡覺吧,我累了。」

  「哦哦,好。」

  何棠求之不得,利索地鑽進了被窩裡。

  往左側臥會對著秦理,她不敢;往右側臥就是把屁股對著他,她更不敢;想了半天只能仰臥。

  她依舊緊緊地抱著可可,鼻息間聞到枕頭被子上的清香,是陌生的味道,令她一顆心砰砰亂跳。

  她和一個年輕男人一起睡在一張床上,這個男人,是她丈夫。何棠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信息,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挺屍。

  左邊一直都沒有動靜,一會兒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床板開始了或輕或重的震動,何棠閉著眼睛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下去,睜開雙眼向左邊看去。

  秦理的動作正做到一半,他沒有注意到何棠的視線,還在繼續努力中。

  他在改變自己的姿勢,從靠坐在床背上,直至躺下。

  對常人來說不用一兩秒的一個動作,對他來說卻是每天都要面對的三分鐘。

  此時,秦理左手手肘支在床上,身體靠著床面和床背的三角支撐一點一點地往下挪,挪到一定程度後,他停下來,左肩膀抵住床背,左手伸到被子裡擺弄自己的雙腿,然後手肘再支回床面,重複一遍之前的動作。

  他的身體向左傾斜著,留給何棠一個消瘦的背影,她能看到他弓起的脊背,還有睡衣下突起的長長脊骨。

  秦理一直在埋頭入被窩,何棠猶豫片刻,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背:「阿理。」

  秦理扭頭看她:「嗯?」

  「需要幫忙嗎?」

  「這個,我一直都是自己做的。」他笑著說,「的確是比較麻煩,不過,如果是你來幫我,我願意接受。」

  何棠把可可放到枕頭邊,從被窩裡鑽出來,跪坐在秦理身邊,一下子有些無從下手。

  秦理說:「抱住我。」

  她依言俯身抱緊他,秦理左臂撐床,說:「和我一起用力。」

  「好。」何棠答。

  然後,她抱著他的身子,兩個人貼在一起,像兩隻緩慢挪動的蠶寶寶,一同鑽進了被窩裡。

  秦理的腦袋貼到枕頭的那一刻,何棠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這時,秦理說:「糖糖,幫我轉到你那邊。」

  何棠立刻又扒著他的身體,讓他向右邊轉來。他小小地挪動著身體,用左手拉出壓在自己身下的右手,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拉過左腿,屈著一個角度擱在右腿上。

  秦理神情輕鬆了許多,何棠想,他總算是睡得舒服了。

  這時,她才發現,他們兩人正以一種極度曖昧的姿勢面對面地躺著,兩個人的臉只隔著十釐米的距離。

  氣氛頓時變得曖昧又尷尬,在這樣一對關係奇特的男女之間。

  何棠的心像擂鼓一樣地跳著,她側著身子躺在被窩裡,手臂搭在秦理的腰上,兩隻腳甚至碰到了他的腳。

  面前是他清俊白皙的臉,他也側躺著,半濕的發垂掛下來,有一些散在枕頭上,配著他溫柔的眼神和勾起的嘴角,說不出的慵懶閒適。

  秦理抬起左手,手指撫上了何棠的臉頰,他的指尖掠過她平緩的眉、清亮的眼,沿著她飽滿細滑的肌膚漸漸往下,指腹在她的小鼻尖上輕輕一點,接著又按在了她紅潤的嘴唇上。

  何棠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呼一吸間,氣息就流轉在了他的指尖。

  秦理微微一笑,眼神變得更柔,他的手指已經從何棠的唇上移到她的耳朵,秦理揉捏著何棠的右耳垂,好像在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一會兒以後,他的興趣又轉移到了她的發上,他撚起她耳邊的發,繞在指尖打轉,還卷起發尾去掃何棠的耳垂。

  何棠覺得很癢,但不是癢在耳朵上,而是癢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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