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情深何以許棠心 | 上頁 下頁
九九


  好像這樣可以令她忘記他「秦總」的身份,變回那個溫和有趣的秦理。

  通常,關敬、馬佑傑或郭建雲中總有一個陪在秦理身邊,上班時間馬佑傑陪得多些,他是他的助理,偶爾也會幫助他處理日常起居,下班以後則是關敬和郭建雲陪得更多。何棠很少進秦理的套房,但是她發現,關敬他們時常會進去,比如秦理喝醉酒的那一晚,就是郭建雲照顧酒後的他,甚至幫他洗了澡。

  他全身只有左手健康,自己洗澡的確會比較困難。何棠這樣想著,又為秦理感到難過,畢竟這麼大個人了,這樣隱私的事還需要別人幫助,換成是誰,都不會很舒服的吧。

  然後,何棠又想到了一些滿重要的問題,秦理的日常生活中,究竟有多少事是需要別人幫助的,又有多少事,是可以完全自理的。

  而她作為他的妻子,在將來的生活中,又需要幫他做些什麼?

  總不至於,他結了婚,身邊還老是跟著男性護工吧,這樣子的話,對何棠來說也是很不方便的。

  何棠就這麼胡思亂想著,臉紅紅地跟著秦理進了他的房間,他的衣櫃是走入式的,很大很大,掛滿了各類服裝,並且都掛得不高,秦理坐在輪椅上伸手就能拿到。

  他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疊衣服,放到腿上,回頭對何棠說:「我先洗臉洗手,然後你幫我一起換。」

  何棠點點頭,跟著秦理的輪椅到了洗手間門口,他忽然停下了。

  何棠見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也沒去催他,一會兒以後,秦理抬頭看她,說:「糖糖,我的洗手間和你們用的有點兒不一樣,你看了不要太驚訝。」

  何棠又點點頭,秦理一笑,這才驅動起輪椅進了洗手間。

  秦理的洗手間是白色系的,燈光柔和,還飄著淡淡的香氣,何棠四下一看,終於知道秦理所謂的「不一樣」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大概是她見過的最大的單人洗手間了,整個洗手間幾乎大過她春山新苑的整套出租房。

  洗手間分幹濕區,以一道頂天立地的玻璃移門隔開,幹區有寬大的盥洗台,裝得很低,適合輪椅使用,邊上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抽水馬桶。

  說它特別,是因為這個馬桶的左、右、後三面都裝了護欄,像是金屬杆上裹著黑色皮革。何棠並不確定它到底是怎麼使用的,也不好意思去問秦理。

  秦理卻看出了她的疑問,指著那個抽水馬桶說:「這些扶手有暗扣,可以打開,我坐上去以後再把扶手扣回來,我的上半身就有支撐的東西了,會坐得比較穩。有點兒像過山車座椅上那個翻下來扣住人的裝置,只是我是左右裝的。」

  何棠有些驚訝地問:「你可以自己坐上去嗎?」

  秦理搖搖頭,淡然地說:「當然不能了,需要別人將我從輪椅上移過去,完了再移回來,的確是很不方便,不過也沒辦法。」

  頓了一下,他又說,「二十多年都這麼過來了,倒也習慣了。」

  何棠覺得心裡有點緊,不知該說些什麼。

  秦理的輪椅轉到盥洗台前,也沒叫何棠幫忙,自己就準備洗手。他先用左手把右手拽到池子裡,捋起衣袖打開龍頭後,就抹了洗手液開始洗手。何棠注意到,他洗左手時,就是用左手在右手上主動地搓來搓去,最後再抓著右手一起沖盡泡沫。

  他戴著婚戒呢,從昨天結婚以後,他就沒有拿下來過。

  何棠偷偷低頭看自己的手,前一晚洗澡時,鑽戒和金鐲子都被她拿下了,洗完後就沒有再戴上去過。

  秦理肯定早就發現了,可是他並沒有說什麼。

  在秦理洗手的過程中,何棠又看向了玻璃移門中的濕區,那裡有一個超級大的浴缸,邊上還停著一架輕便的輪椅。隔著移門,她看得不太清。

  秦理洗完手又單手擠了點洗面奶洗臉,何棠發現他很注重保養皮膚,盥洗臺上有不少男士的護膚品,瓶瓶罐罐都印著看不懂的英文。

  她忍不住感歎:「你的化妝品好多。」

  「哈?」秦理洗完臉,正在抹保濕霜,他回頭笑道,「這些都是男士品牌的護膚品。你不會是覺得我娘娘腔吧?」

  「沒有啊。」何棠笑笑,「只是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像你這樣懂得護膚的。」

  「也就是冬天會抹一點,不然會很乾燥。」秦理把瓶子放回檯面上,笑著說,「阿勉就不抹啊,你看他是不是比我顯老?」

  何棠「噗」一下笑出來,說:「好像是哦。」

  「這就對啦。」秦理腿上擱著衣服操縱輪椅往洗手間外行去,繼續笑,「裝裝嫩,可以追到可愛的女孩子,不會被人以為老牛吃嫩草。」

  何棠:「……」

  兩個人來到秦理的床邊,秦理抬頭看看何棠,突然問:「糖糖,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勉強你的。」

  何棠腦袋一懵,才反應過來秦理說的是換衣服,她忙回答:「我……我沒有不願意。」

  秦理拉過何棠的手,仰著頭看她:「我知道我的身子不好看,尤其是兩條腿,說實話,長大以後,除了我媽、女性醫護人員和我極個別的女性親戚,還沒有其他異性看到過我的腿。」

  「……」何棠大腦當機,脫口而出,「那你以前的女朋友呢?」

  「啊?」秦理一愣,隨即就哈哈大笑起來,「你怎麼還記著這個事?她沒有看到過的,那時候我還很小。」

  「幾歲啊?」何棠小聲地問。

  秦理突然發現何棠是真的對這事兒感興趣,他搖頭苦笑,說:「她是我高中同學,我就念了一年就退學了,後來她去念大學我一直在家裡,見面就特別少。」

  何棠咬著嘴唇,不死心地又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分手的?」

  秦理被她打敗了:「何棠小姐,今天是我們新婚第二天,你不會是要抓著我的感情經歷不放吧,這算是警告我感情不潔,給我一個下馬威嗎?」

  「你別亂說。」何棠轉身在他床沿邊坐下,小聲說,「你還沒回答問題。」

  「……」秦理的輪椅向她轉去,與她面對面,他拉過她的手很認真地回答,「我22歲的時候和她分的手,確切地說,是我被她甩了。當時我與她已經兩年沒見,她去了國外。」

  何棠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秦理突然笑得狡黠,說:「好啦,我已經坦白從寬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的感情經歷呢?」

  何棠嘴巴一撅,說:「我沒談過戀愛。」

  「那喜歡的人呢?不可能從小到大都沒有喜歡的人吧?」秦理不罷休地追問。

  何棠心裡一頓,低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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