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情深何以許棠心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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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月娥照顧何海很辛苦,本不願意再生,但拗不過何奶奶,又擔心何海哪一天真的就去了,無奈之下還是懷上了二胎。 宋月娥懷這一胎非常不容易,還得了妊娠高血壓,臨到分娩時,她產後大出血,縣城醫院條件差,摘除了她的子宮才保下她一條命。 這意味著,宋月娥不僅失去了生育能力,身體還受了很大的創傷。而她生下的卻是一個女孩,就是何棠。 當時何爺爺和何奶奶都還活著,知道兒媳生的是女嬰後非常失望。偏偏何棠身體也不好,宋月娥大手術之後臥病在床,何海又需要人照顧,整個家庭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托話來問,能不能把何棠送給別人養,還能得一筆錢。何奶奶動了心,問過宋月娥,她不置可否,於是,還沒吃過母親一口奶的何棠就將被送往鄰村的一戶人家。 這時,宋月娥年僅22歲的妹妹宋月眉站了出來,她極力反對這件事,並且毅然決然地抱走了何棠,獨自撫養。 何棠的眼睛清亮澄澈,她對秦理說:「我小姨媽養了我六年,在我六歲的時候,因為救溺水的我,她死了。我小姨媽去世沒多久,我外婆受不住打擊也去世了,而那個時候,我哥哥又剛剛被查出來患了與先心病相關的一種病,叫肺動脈高壓。這是一種絕症,根治不了,只能靠很貴的藥物維持生命。我就是在這個情況下回到父母身邊的。你說,我媽媽會喜歡我嗎?不光是我媽,我爺爺,我奶奶,甚至是我爸爸,他們都不喜歡我。何海也不喜歡我,小時候,他老是欺負我。」 秦理濃眉皺起,想了一會兒後說:「可那個時候你才六歲,這些事都不是你能決定的啊。」 「六歲又如何,誰會在乎呢。」何棠轉著手裡的玻璃杯,「其實,這麼多年過來,我也都習慣了。起碼現在我爸爸還會掛念我,何海對我也不像小時候那麼陰陽怪氣了,這一次要不是他幫忙,我現在估計都和章波訂婚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語氣悠然,似乎不見情緒,但秦理知道,這女孩心裡還是有些堵的。 他對她說:「等回了D市,我找熟悉的醫生問問,你哥哥的病有沒有好的治療辦法。」 何棠驚道:「這怎麼好意思。」 「我答應了你媽媽的。」秦理拿起一塊小薄餅,咬下一口後,說,「就算字據被她撕了,我也不會反悔的。」 離開餐廳後,何棠推著秦理上樓,站在電梯門外,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她握住秦理輪椅的把手,慢慢地將他轉了個方向。 電梯門開,何棠握著輪椅把手,小心翼翼地倒退著,將輪椅拉進了電梯裡。 秦理偷偷地笑了一下,沒有讓何棠發現。 電梯門關上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大大的鏡面,何棠站在秦理身邊,和他一起朝著鏡子裡看。 他以一貫的姿勢坐在輪椅上,面容還算精神,一頓飯吃下來,他的頭髮已經半幹,此時正蓬鬆清爽地覆在額上。 他穿一身短大衣,黑西褲,右手無力地搭在右腿上,左手肘則支在輪椅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自己的下巴。 見到何棠在看他,秦理嘴角一扯就笑了起來,笑得特別燦爛明朗,他說:「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何棠的視線也沒躲,依舊盯著鏡子裡的他,問,「你明天有什麼打算?」 秦理說:「去見你媽媽呀,把事情解決了,把你一起帶回D市。」 何棠不語。 秦理眯起眼睛,問:「怎麼,你有其他計劃?」 「明天,我想去看看我小姨媽。」何棠低著頭,小聲說,「清明也沒回來看她。」 秦理問:「她葬在哪兒?」 「離這裡一個小時車程的一個公墓裡。」何棠回答,「前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我時常夢到她。所以這次回來,我本來是打算去給她掃墓的。」 秦理當即就說:「那明天我陪你去。」 「啊!」何棠收回望著鏡子的視線,低頭看向秦理,「不用麻煩啊,我自己去就行。」 「我們有車,會快一點。」 「可是……」何棠咬著唇說,「那個公墓在半山腰,需要爬一點山的,你就算去了,也不方便上山啊。」 「沒事,到時候再說。」秦理不以為然,「大不了我在山下等你嘍。」 何棠把秦理送回房間,她沒多留就準備離開了。 秦理安排馬佑傑開車送她,何棠臨走前,秦理叫住了她,說:「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白天我們把事情都解決,爭取傍晚時出發回D市。」 何棠點頭:「好。」 離開易來賓館,何棠到家時已經很晚,宋月娥和何慶國房間的燈已經熄滅。 何棠在洗手間洗漱完畢,躡手躡腳地回房間時,突然嚇了一跳。 漆黑一片的房門口,何海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她。 「哥。」何棠低呼出聲,何海豎起食指叫她噤聲,然後拉著她進了房間。 等到何海把房門關上,何棠問:「什麼事啊?」 何海的眼神飄來飄去地也不看她,他愣愣地站了一會兒,說:「我不會讓你嫁給那個癱子的。」 何棠一怔:「我什麼時候說要嫁他啦。」 「媽說的,我聽到了。」何海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何棠,「她說要你嫁給那個人,你不要答應。」 「我不會答應的啊。」何棠心中突然覺得暖暖的,「哥,這些事你不要管,你只要好好吃藥,多多休息就行了。」 「總之我不答應你嫁給他。」何海歪著頭有些倔強地說,「他身體不好,活不長。」 何棠:「……」 「我知道他活不長,和我一樣,活不長。」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所以你不可以嫁給他,不可以嫁給他……」 何海比秦理大一歲,兩個人的人生有許多的相同點。 從他們還是個嬰兒開始,他們便纏綿病榻,成長起來的每一天,對大人來說都是擔驚受怕。他們都經歷過死神的召喚,數次被醫院開出病危通知單,每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他們的父母都想要感謝上蒼將命運多舛的兒子又一次帶回他們身邊。 但是何海和秦理又有那麼多的不同。 何棠躺在被窩裡想著這個問題,依舊想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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