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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第四章 城南中學

  第二天,何棠照樣在春山路擺起了攤。

  她的臉用冰塊敷了幾個小時,已經消腫了,只是臉上還有幾道劃傷,是那老闆娘用指甲抓的。

  何棠把攤位擺得遠了一點,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但真要說有多害怕,倒也說不上了。畢竟,事情還能比前一晚更糟糕嗎?

  小攤擺了半個小時後,攤位前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蹲下身翻了一會兒衣服,突然對何棠說要把所有衣服都買下。

  何棠嚇了一大跳,女人說自己是一家公司的公關部經理,要組織公司員工進行單身男女聯誼活動,需要一批情侶裝,看到何棠這裡有,就決定全買了。

  女人幾乎沒有還價,五分鐘時間,何棠的攤位空了,連大塑料布都被那女人兜著衣服帶走了,她的手裡則多了一筆錢。

  她久久都沒想明白,又覺得自己很幸運,開心地給吳慧堯發了條短信後,她把小板凳折疊起來,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家要穿過春山路,何棠走到那個兇惡老闆娘的攤位邊時,愕然發現那裡一片狼藉,很多人在圍觀。

  她撥開人群好奇地看,只看到那個攤位空了,地上散著幾件衣服,被人踩了許多腳印,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在一邊收拾,一邊嗚嗚地哭。

  何棠聽到邊上人的討論,有城管來查無證攤販,兩夫妻很凶,和城管打了起來,連警察都招來了,最後連人帶貨被帶去了派出所,只留下了念初一的兒子在這裡收拾殘局。

  有人說:「你說邪門不邪門,那麼多小攤小販,只查他這一家,真是見了鬼了。」

  何棠滿肚子問號,只覺得這一晚上發生的事實在有些奇怪。

  她沒再多留,繼續往家走,走到路口等著綠燈過馬路,突然聽到有人叫她:「何棠姐姐。」

  何棠四下一望,就看到了那輛有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個齊劉海的圓臉布娃娃在窗口晃啊晃,清雅的聲音,卻裝得稚氣:「何棠姐姐,你昨天怎麼把我丟下了呀。」

  何棠一愣,「噗」一下就笑了出來。

  路邊人來人往,車流如織,各色霓虹燈閃著絢爛的光。

  是很普通的一個晚上。

  何棠站在路邊,晚風吹起她耳邊的發,她見到那個男人從布娃娃後面探出頭來,笑得燦爛溫煦:「我就知道你今天還是會來。」

  何棠背著雙手悠悠地走到車邊,笑道:「我來很正常啊,倒是你,今天又來做什麼呀?」

  「給你送娃娃。」秦理把布娃娃遞給何棠,見她手裡只有一個小板凳,問,「你的衣服呢?」

  「全賣完啦!一件都不剩。」說到這個,何棠興奮起來,把賣衣服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秦理似乎比她還高興:「這麼厲害?有進步嘛。」

  「嘿嘿,運氣而已。」何棠笑了一陣,突然想到一件事,說,「對了,昨天那個老闆娘,他們兩夫妻剛才被城管抓走了。」

  秦理挑眉:「哦?」

  「我剛看到的,他們兒子才十來歲,哭得好傷心。」何棠想起之前的情景,有些不忍,「秦理,你說,那些衣服會不會被沒收啊,那得很多錢呢。」

  秦理搖頭:「你倒還有心思擔心他們,忘了昨天她是怎麼對你的麼?放心啦,東西不會被沒收,請他們去局子裡坐坐,只是給他們一點教訓。」

  「呃?」何棠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嘛。」秦理突然打開車門,「何棠,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何棠警惕地看他:「去哪裡啊?」

  秦理笑得露出雪白的牙:「記性真差,昨天還說要請我吃宵夜的呢,你忘啦?」

  「……」

  好像,真有這麼一回事哎。

  坐在秦理身邊,何棠有些恍惚。

  連續第三個晚上了,她坐在這男人的車裡,與他並肩穿過夜幕下繁華的城市。

  秦理的心情看來很好,他要關敬打開車載廣播,選定一個音樂台,聽著晚間點歌節目,時而跟著歌曲輕聲哼著,時而愉快地與何棠交流幾句。

  他唱歌還滿好聽的,何棠悄悄地想。扭頭看他,只看到他的左手在左腿上慢悠悠地打著拍子,臉上的神情陶醉又放鬆。

  許是感覺到了何棠的目光,他也扭頭看她,何棠並沒有移開視線,對著這個男人,她已經不再拘束緊張。初時因他身體殘疾而升起的同情與不安,也因他本人樂觀明朗的生活態度而逐漸散去。

  秦理從沒有和何棠說過自己身體的情況,何棠也沒有去問。

  她總覺得,如果他想說,她不用問,他自己就會聊起。

  如果他不想說,她問了,除了造成尷尬,一點好處都不會有。

  何棠已經把秦理當成自己的朋友,有時看著他,她會想起何海。秦理的身體情況要比何海糟糕許多,但是他卻活得比何海快樂百倍,這是何棠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秦理眯起眼睛,見這女孩正盯著他發呆,不禁叫她:「何棠,想什麼呢?」

  何棠一驚,忙說:「沒想什麼。」

  秦理腰腹用力,左手一撐扶手,人往她面前湊近一些,何棠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後一仰,秦理皺眉說:「躲什麼,我就是看看你臉上的傷有沒有好一點。」

  何棠這才定下心來,摸摸自己左臉頰,說:「已經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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