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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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靜語在書桌前畫圖,手機振動,看到占喜發給他的微信:【小魚,開門。】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去開門,打開門後就愣住了,占喜淚流滿面地站在門口,已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她和母親的戰鬥沒有輸贏,甚至她勉強還算是勝方,大家都在幫她說話,哥哥幫她,爸爸也幫她,親戚們都在幫她,可她心裡還是很難過很難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些年壓抑在心裡的委屈,想著她曾經逝去的一個個夢想,想去卻沒去成的學校,想學卻沒學成的專業,想做卻沒做成的工作……大概只有那份無疾而終的所謂「初戀」算是一件好事,錯過一個不合適的人,才能讓她在多年後有機會認識駱靜語。

  駱靜語拉著占喜的手進屋,關上門,一把就把她摟進了懷裡。

  他的歡歡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要不然不會哭得這麼傷心。駱靜語心疼極了,沒辦法說話安慰她,只能緊緊地擁抱她,親親她的頭髮,親親她的額頭,親親她流淚的眼睛。

  他嘗到了她眼淚的滋味,是鹹澀的,他喉頭哽咽,還是沒忍住張口叫出她的名字,他想說「歡歡不哭」,說出口的只能是:「花呃花呃,波屋,波呃屋啊……」

  占喜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熟悉的聲音,努力說出來的、辨識不清的話語,眼淚反而流得更加洶湧。

  她想就這樣吧,她和媽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家裡的親戚也都知道了,沒什麼丟臉不丟臉的。

  她愛駱靜語,駱靜語也愛她,關別人什麼事啊?

  真好,她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瞞來瞞去,母親接受不了就隨她去吧,親戚們要說閒話也隨他們去吧,他們不願意瞭解駱靜語又有什麼關係?

  無所謂的!

  她再也不是一具漂亮乖巧的木偶,身體上被提著的那些線,早已經被她身邊的這個男人一根、一根、一根……全部剪斷了。

  她早就已經自由了。

  ▼第79章

  晚上,占喜接到了老哥的電話。

  占傑說:「歡歡,明天去參加莉莉的訂婚儀式吧,帶上小駱,媽保證了,說不會給小駱難堪。」

  「我不信她的話。」占喜的聲音很冷,「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小魚。」

  「她真的保證了,爸也聽到了。」占傑歎一口氣,「下午你走了,媽哭了好久,我和爸一直在給她講道理。後來我瞅著機會把小駱買的東西都提了進去,她看過後就和我說,人要是來了就明天一起過去,讓她見見。她上回見小駱,小駱不是被揍了麼,媽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想明天看看他。」

  占喜還是一句話:「我不信,她說的每一個字兒我都不信。」

  「……」占傑給妹妹分析,「歡歡你聽我說,今天,在咱家的親戚都聽到了,明天估計會有更多人知道,瞞也瞞不住的。再說了,明天是莉莉訂婚,大喜的日子,媽難道還會在這種時候給人添堵啊?那大姨不得氣死?你就把小駱帶過來見見人,不用待一天,儀式過了再回錢塘也不遲。而且,爸也想見見他,爸還沒見過他呢。」

  占喜還是應不下來,噘著嘴、抱著膝蓋窩在床上,駱靜語在身邊看著她,因為聽不到占傑的話,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尋思小駱能見人啊。」占傑繼續勸,「身高長相那是沒話說,脾氣又好,耳朵聽不見大家都知道了,你真的不用擔心。這樣,哥給你保證,誰要是敢欺負他,就算是咱媽,哥也幫你出頭,行不?」

  占喜想了一會兒,說:「我問問他吧,他還不見得肯去呢,我煩死小舅媽了,什麼素質呀。」

  「他們家就這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們置什麼氣啊?一年都見不了兩回。」占傑說,「真的,帶上小駱一起去,你和莉莉從小最要好,她訂婚你人都來了又不去,她要不高興的。」

  「一會兒我微信回你吧。」占喜說,「我和小魚商量一下。」

  掛掉電話,占喜看著駱靜語,問:「小魚,你願意明天和我一起去參加我表姐的訂婚儀式嗎?」

  下午歡歡哭著過來,碰到了什麼事沒和駱靜語細說,不過他大概也能猜到,無非就是歡歡家裡知道他是個聾人,不同意他們交往。

  駱靜語發現自己心態好了許多,要擱以前,他估計要自閉了,現在卻覺得歡歡家人這樣的態度很正常,一下子就接受他才不正常呢。

  可能也是因為歡歡給了他足夠的信心吧,還有「大舅哥」和「老丈人」的支持,他並不是在孤軍奮戰,是有戰友和援軍的。

  他想,只要他好好表現,讓歡歡家人看到他對歡歡的心意,這道坎遲早會過去。

  駱靜語一點兒也沒想要逃避,對著占喜點點頭,打手語:【我願意和你一起去,願意去見你的家人,我不害怕。】

  「害怕什麼?怕他們吃了你呀?」占喜說著就抱住了他,「小魚,我和我媽媽吵架了,我覺得我和她的關係……再也回不到我小時候那樣了。」

  駱靜語摸摸她的左臉頰,下午時就發現了她左臉的異常,問過她,她說是被媽媽打了一巴掌。

  一個多月前為了駱曉梅的事,駱靜語也被閻雅娟打了一巴掌。他心想,為什麼媽媽打人都喜歡打巴掌?挺疼的,被打的那一瞬,他腦子都是懵的。

  他很認真地對占喜打手語:【明天,讓你媽媽不要打你,她生氣,讓她打我,我不怕疼,你是女孩子,不可以再打你,打我就行。】

  占喜都快要笑死了:「打誰都不行!明天我媽應該會冷靜一點,但如果她對你說了不好的話,做了不好的事,我們立刻就走。」

  駱靜語家裡母子關係融洽,心裡不免愧疚:【不要因為我,和媽媽生氣,我會難過。】

  占喜搖搖頭:「不全是因為你,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和我媽媽矛盾太多了,我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少見面。有個詞兒叫『遠香近臭』,你聽過嗎?」

  駱靜語眉頭微皺,這種不常見的詞匯他看不懂,占喜打著手語一個字一個字給他翻譯:【人和人之間,距離遠,很香,距離近,很臭。】

  「遠香近臭,明白了嗎?」她仰著臉問他。

  駱靜語恍然大悟,低頭就去吻她的唇,鬆開後眼睛亮亮地打手語說:【可是你很近,也很香。】

  他倆都洗過澡了,的確是香噴噴的。

  占喜發現駱靜語這人日子過得忒講究,就住一晚上酒店,他都把自己用慣了的洗髮水、沐浴露的旅行便攜裝給帶來了,毛巾、牙刷和牙膏也用自己的,不知是因為環保,還是因為輕微潔癖。

  他不說還好,那句手語一打,占喜就跟只小狗一樣去嗅他身上的味道。小魚也好香,帶著沐浴露濃濃的奶味兒,她看著他的眼睛,真好看啊,那麼長的睫毛,烏黑的瞳仁兒像孩子一般清透無邪。

  如果可以,請讓他一直保持這樣的簡單純粹吧,這社會有善有惡,占喜不捨得他被濁氣侵蝕。

  他可以變得成熟,變得穩重,心態變得更加堅韌強大,但請不要讓他變成一個心思縝密、左右逢源又言不由衷的人。

  這世上,這樣子的人太多太多了,而駱靜語,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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