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九九


  占喜和律師、羅欣然道別後獨自回到青雀佳苑802,時間已是晚上9點。

  她洗了個澡,拿著文件袋爬到了床上,把袋子裡的東西都拿出來。

  全是彩打圖片,包括【rrmft0429】的「設計稿」和小魚由初稿到定稿的彩打件,還有【rrmft0429】做出來的實物圖,和嫿裳漢服「魚戲蓮花」款的實物飾品精修照。

  她把所有的圖片都鋪在床上,跪在邊上仔細地看。

  曾經的某一天,她似乎對某件事有過一絲疑惑,但她忘了是哪件事,又為什麼有疑惑,這令她耿耿於懷,總覺得這件事是個關鍵,也許想起來了就會指明一條新的路。

  是什麼事呢?

  占喜的視線在一張張彩圖上掠過,看一眼【rrmft0429】的稿子,再看一眼小魚的稿子,又看一眼雙方最後的實物圖……就這麼傻傻地看了十幾分鐘,她突然發現了一些不對的地方,腦子裡「叮」了一聲。

  她似乎……想起自己疑惑的是哪件事了。

  是小魚用熱縮片做的那幾條小錦鯉。

  對!就是小錦鯉!

  在小魚準備做「魚戲蓮花」前,第一次把小錦鯉拿出來的時候,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在哪裡看到過。可那明明應該是第一次看到,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她到底是在哪兒看到的呢?

  占喜又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想從七月拍的照片裡找找靈感。這些照片她早上都翻過一遍,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在家給小魚拍照時她大多用單反,手機就是隨手拍拍生活照,很多是禮物的照片,還有造物節上小魚展示和上課時的照片。

  占喜把照片一張一張地滑過,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造物節,造物節,造物節……她看到了自己,是一張得空時的臭美自拍,大頭特寫,嘟嘴賣萌,背景裡是小小的、正在低頭做花的駱靜語。

  這應該是第二天,7月18號,她穿著一身荷綠色漢服裙,頭上梳著兩個小揪揪,插著那支荷花發簪。

  荷花發簪……

  占喜猛地閉上了眼睛,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在努力回憶,仔細回憶,用盡全部腦細胞去回憶!

  7月18日,造物節,她戴著一支荷花發簪,是駱靜語為了貼合展位主題特地幫她做的,然後那一天,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她賣掉了一支發簪!一支沒有標價的發簪!客人開口問價,她隨口亂報,報了多少錢都記不得了。

  那是一支……蓮花發簪!

  發簪上,有一條很小很小的橙紅色錦鯉,只有大拇指指甲蓋兒那麼大。還是客人說的!說「這條魚好小啊,好可愛,只有大拇指指甲蓋兒那麼大」,她就瞄了一眼,就一眼,這支簪子就被那位客人買走了。

  那才是她第一次看到小錦鯉的時刻,怪不得,她會記不起來,因為她只看了一眼,簪子從頭到尾都是在客人手裡!

  ***

  駱靜語前一晚胡思亂想幾乎沒睡,在小包廂裡吃吃喝喝後感覺困了,就躺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醒過來後一看,四個小時的包廂時間快要結束。

  他把小食都吃完,提著打包的泰餐離開包廂,去前臺結賬。

  KTV迎賓處有一個景觀池,假山上水流潺潺而下,池子裡有假的蓮花、蓮葉和幾尾小小的景觀魚。

  駱靜語此時對蓮花和魚格外敏感,就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小魚兒都是真的,在蓮花間游走,駱靜語走到池邊,看著看著,突然記起了一件事。

  之前,他和占喜一直都在尋找初稿的證據,初稿有沒有被偶然拍到,有沒有和誰偶然提起過等等,卻忽略了,關於「魚戲蓮花」,除了初稿,他曾做過一件事!

  是在造物節上,他閑著沒事幹,按著初稿上一款發簪的設計,做出過一支類似的簪子,是實物簪子!打算第三天給歡歡換著戴。

  荷花,蓮花,都和展位主題相符啊!

  為什麼一直沒記起?因為那支簪子早就不見了,沒有了,誕生後都還沒過十分鐘,他甚至沒來得及做最後的調整,就去上了個衛生間的工夫,回來後得知,被歡歡賣掉了!

  駱靜語一個急轉身就往出口奔去,差點撞到一個端著啤酒瓶的服務生。他連電梯都來不及坐了,直接從樓梯往下跑,沖出商場大門,幾乎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到了路邊。

  那裡停著幾輛出租車,駱靜語拉開一扇副駕門坐上車,顫抖著手在手機上打字給司機看:【青卻家園】

  司機皺眉:「青雀門那個?」

  駱靜語狂點頭。

  司機說:「系上安全帶。」

  油門一踩,車子就駛了出去。

  占喜站在空蕩蕩的1504客廳和禮物大眼瞪小眼,氣道:「你爸呢?大晚上的跑哪兒去了?」

  她給駱靜語發微信。

  【雞蛋布丁】:小魚你在哪兒呢?
  【好大一頭魚】:我在車上,回家,快到了!

  占喜一秒都不想等,拔腿就沖了出去,坐電梯下樓,沖出單門元,她穿著T恤衫和熱褲,腳上夾著一雙人字拖,咬著牙奔跑到小區門口,遠遠的看到幾十米外一輛出租車剛剛停下,副駕上的男人正好下車。

  駱靜語回頭就看到了她,也向她跑了過來,占喜沒有站在原地,向他飛奔而去,跑了沒幾步,右腳的拖鞋飛走了,害她雙手撲騰了幾下,差點摔一跤。

  駱靜語「啊啊」地叫了一聲,占喜抬頭看他,他拎著個袋子跑得很快,邊跑邊沖她搖手,示意她不要動。

  她就不動了,赤著一隻腳站在地上,向著他張開雙臂。

  他已經跑到她面前,一點兒也沒猶豫,袋子往地上一扔,一把就抱住了她,將她高高地抱起,還原地轉了幾個圈,轉得她咯咯咯地大笑起來,髮絲兒迎風飛揚。

  他抱著她走到她拖鞋掉了的地方,才把她放下地。她穿好鞋,抬頭看他,夏末季節,天氣還很炎熱,兩個人都跑出一頭汗,也可能是因為激動和興奮。

  占喜跳著腳,大聲說:「小魚!我可能找到證據了!你相信嗎?我找到證據了!」

  駱靜語捧住她的臉頰,低頭就亂七八糟地往她臉上親,占喜聞到他身上的酒氣,驚訝道:「你喝酒了?」

  他笑了,笑得特別開懷,眼睛彎彎的,還「呵呵呵」地笑出聲來。

  大概酒精真能壯了慫人膽,駱靜語又一次抱緊她,嘴唇一下又一下地親吻著她的腦門和頭髮,最後重重地貼在了她的嘴唇上,濕軟的舌頭探進她的小嘴巴,與她來了一次久違的熱吻。

  占喜被他吻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掙脫出來,急問:「我和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啊?我可能找到證據啦!」

  駱靜語笑著點點頭,露出一排大白牙,打手語說:【我聽到了,我也想到了,證據,我也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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