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九二


  駱靜語遲疑了一下,兩隻手在頭上豎起,像兩個耳朵。

  占喜一下子就明白了,對羅欣然說:「欣然,我鑰匙給你,能麻煩你再回一趟1504嗎?家裡的小貓沒水沒糧了,你幫我們照顧它一下吧,添一點水和貓糧就行。」

  羅欣然笑了:「沒問題,我會弄的,放心吧。」

  羅欣然離開後,病床邊只剩下駱靜語,另一張病床上睡著一個大姐,家屬在看電視,也不關心他們。

  駱靜語用左手牽住占喜的右手,兩個人看著彼此,不需要說話,只用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一個在說: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另一個也在說: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駱靜語的左手輕輕地覆上占喜的眼睫,單手做了個睡覺的手勢,占喜知道他是讓她休息,乖乖點頭,閉上了眼睛。

  她的確還想睡,頭很疼,這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麼都不想地睡一覺,可真的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是一片紛雜。

  事情還沒有解決,方旭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母親知道了小魚的存在,知道他是個聾人,不同意他們交往。

  方旭已經知道他們沒有證據,後面不知道會怎麼做。

  如果沒有辦法自證,小魚是不是要吃嫿裳的官司?他還能繼續做燙花嗎?

  母親那關要怎麼過啊?爸爸和哥哥還會支持他們嗎?

  ……

  占喜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再醒過來是因為想嘔吐。

  駱靜語拿著垃圾桶坐在病床邊,抱著她幫她拍背,看她在懷裡幹嘔。

  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觀察即可,過兩天就會好。駱靜語心疼極了,他已經知道之前那個老太太就是歡歡的媽媽,下手真重啊,那一下子其實是要打他的,結果歡歡幫他擋住了。

  她的媽媽不接受他,他早就猜到了,沒有幾個健康女孩的父母會接受女兒找一個聾人做男朋友,何況他現在還碰到了這樣的狀況,之前僅有的那點兒優勢,他的事業,他的手藝,現在看來也都岌岌可危。

  他會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人,聾人,啞巴,學歷低,沒工作,沒錢,身上還背著抄襲的罪名,哦,還有,他還和人打架,進了派出所,連歡歡的家人都知道了。

  世上還有比他更糟糕的人嗎?

  駱靜語幾乎一夜未睡,最多就是趴在占喜的床邊打會兒盹,時刻注意著她的動靜。他一直握著她的右手,因為聽不見,怕她有事兒叫他時他會注意不到。

  占喜一晚上吐了兩次,還在駱靜語的攙扶下去上過幾回廁所。

  她的頭很暈,走路不穩,上廁所時駱靜語也沒走,幫她舉著輸液瓶,稍微轉身就當是回避了。占喜竟然一點也沒覺得害羞,好像在這人面前,她完全沒什麼可遮掩的。

  一夜過去,羅欣然和皮皮蝦帶著早點來醫院,占喜的精神恢復了一些,醫生給她開了藥,囑咐她回家靜養幾天。

  吃過早餐後,羅欣然幫占喜辦理出院手續,皮皮蝦開車送她和駱靜語回家。

  在車上,羅欣然數次欲言又止,皮皮蝦看不下去了,說:「告訴他們吧,能瞞到什麼時候?占喜肯定會看到的。」

  占喜看著羅欣然,問:「是不是……他們有後續動作了?」

  「嗯。」羅欣然點點頭,「你看一下微博吧,還是早點知道比較好,別太激動,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占喜笑笑:「放心吧,我都疲了。」

  打開微博前,占喜先和駱靜語約定,不可以生氣,不可以激動,不可以再自作主張去做衝動的事情,有想法就和她說,不要悶在心裡。

  駱靜語答應了,揍了方旭他並不後悔,後悔的是因為他的衝動而連累到這麼多人。

  占喜打開了微博,駱靜語湊過去和她一起看,終於知道又發生了什麼。

  早上8點多,【rrmft0429】發了一條新微博,好長好長,把事情都重新說了一遍,配了很多張圖片。

  只是這一次,她除了艾特嫿裳和禧魚,還艾特了燙花界的很多人,其中包括了徐卿言、邵姐、小朱姐等,並且點名駱老師是徐卿言的學生,質問徐卿言,得意門生抄襲她一個小小燙花愛好者的作品,兩天了,不承認不道歉,這事兒該怎麼解決?

  除此以外,【rrmft0429】還轉發了這條微博,這一次艾特的全是知名漢服品牌工作室和漢服社團。

  有些不明情況的圈內人順手轉發了一下,事情一下子就發酵了。禧魚燙花微博下的評論簡直不能看,小部分人在觀望,大部分人在罵人。

  【rrmft0429】貼出的圖裡有占喜給她的私信截圖,揪著這一點,很多人要禧魚燙花拿出證據來。
  【網友1】:自己信誓旦旦說對方空口鑒抄,又拿不出證據證明初稿比人家早,什麼都是你說了算咯?欺負人家是新人嗎?
  【網友2】:啊啊啊啊啊啊我房子塌了!!禧魚家的駱老師就是原來小魚魚手作燙花的老師啊!!他的手化成灰我都認得的!
  【網友3】:淦,我前陣子剛在你們家下單了一根簪子,火速去退款,抄襲狗滾!
  【網友4】:我有一個疑問,如果禧魚真的有比苦主早的初稿,那就說明是苦主抄的禧魚?那也得苦主看過禧魚的初稿啊,我是不相信撞靈感的。既然看過,說明禧魚有在哪兒洩露過初稿?那證據很容易提供啊,提供不出,是不是就說明禧魚在撒謊呢?根本就沒有什麼初稿?
  ……

  禧魚燙花的淘寶店裡,一堆退貨請求。

  這些飾品,駱靜語都已經做完了,原本是等著月底一起發貨的。

  占喜把手機關上了,說:「也就這樣麼,和我想的差不多,把事兒鬧大,鬧得燙花圈漢服圈人盡皆知,他們也就這點兒本事。」

  那些評論,駱靜語也看到了,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神情又變得很呆。

  占喜歎口氣,羅欣然問:「你打算怎麼做?」

  「還沒想到。」占喜說,「小魚昨晚和我說,方旭承認了是他做的,既然對方已經有恃無恐,我們也不能再逃避,回應是肯定要有的,我得想想怎麼寫,另外就是想辦法再找找證據。唉……人家要陰你,每一步都是計劃過的,他的勝算就是我們沒留底,這也是基於他對小魚工作習慣的瞭解。那陣子我們太忙,也根本不會想到去留底,方旭和小魚說要散夥的時候,那個人的微博都已經發出來了。」

  羅欣然又問:「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大概率就是管如婕了,方旭的新合夥人,另一支燙花流派的,在國內學的人不多。」占喜分析道,「小魚設計的簪子不簡單的,真是新人,做不成那個樣子。如果是徐老師這邊流派的人,賣徐老師的面子也不會做這麼下作的事,只要我們有留底,被徐老師知道是誰,在圈子裡還怎麼混得下去?」

  「有道理。」羅欣然想了想,「可是這個證據到哪裡去找呢?你有頭緒嗎?」

  占喜搖搖頭:「暫時沒有,但我總覺得有些小細節我沒注意到,我現在頭太暈了,一想深點兒就頭疼。」

  說著她往駱靜語腿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氣道,「我們家這頭魚,真是笨得要命,本來他早說去找方旭嘛,我往他內褲裡綁個一圈錄音筆。方旭會防著我,不會防著他,你看吧,果然就開口承認了,真可惜,浪費了一次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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