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八七


  「那你有證據嗎?有白紙黑字寫下來嗎?」蘇蘇突然找到了重點,「占小姐,現在的問題不是方旭怎麼樣,而是微博上那個人沒有說和方旭有關係啊!她是以個人名義提出的抄襲質疑!我現在都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話,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把初稿給方旭,我也不知道駱老師的靈感到底是不是來自微博這個人,我要的是證據!你光嘴巴和我說有什麼用啊?」

  占喜叫起來:「我說了駱老師畫初稿的時候我是看著他畫的!是七月初啊!方旭拍去照片我也是看著他拍的!是7月11號!我都在場!你相信我!駱老師就是被陷害了!」

  「證據呢?!」蘇蘇也大聲喊,「你要我相信你,你給我看證據啊!對方是7月21號發的圖,你給我看證據,證明駱老師的初稿誕生在她之前,你有嗎?!」

  占喜一下子蔫了下來,語氣低落:「沒有,唯一的證據在方旭手機上。」

  「……」蘇蘇沉默了,半晌後說,「我先去和老闆討論一下,一會兒再和你聯繫吧,我們設計師現在很生氣,這件事如果解決不了,對不起,我們只能按照合同辦事了。」

  按照合同辦事,駱靜語要承擔法律責任,要賠償,要道歉,最後的結果勢必是——退圈。

  占喜掛掉電話後抬頭看駱靜語,他一直在看著她打電話,也不知道她說的話他都看懂沒有。占喜覺得小魚此時的神情很陌生,是她不曾見過的,心中一軟,知道他一定是受了很重的傷。

  他大概想不通吧,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人這麼壞,要處心積慮地去害他。他的心思那麼簡單純淨,根本就沒有壞心眼兒,被人欺辱也都是默默地自我消化。

  小時候紀鴻哲欺負他,長大後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占傑對他冷眼相待,他還屁顛屁顛地討好對方;方旭壓迫他四年,面臨散夥他還記著對方的恩情。

  駱靜語在為人處世上的確是生澀的,有時候甚至有點傻,占喜懂,一直都懂。

  他在無聲世界生活了近二十七年,知道普通人對他這樣的特殊群體充滿偏見,他不曾怨恨別人,只努力改變自己,不想讓人討厭,不想被人看輕。

  別人不喜歡他發出的聲音,他就憋著不出聲,別人會好奇地看他打手語,他在公共場合就習慣了雙手插兜隱藏自己。他對這個世界抱有最大的善意,從不傷害別人,不求別人理解他,更不希望別人同情他施捨他,只求別人也不要傷害他。

  所以,對於方旭這樣故意的做局陷害,駱靜語是想不通的,對他來說打擊巨大,會讓他產生自我懷疑,是不是他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方旭的事情,才會遭到這樣的報復?

  他也可能會產生自我鄙夷,覺得自己太笨,著了對方的道,現在不僅害了自己,還害到嫿裳,又連累占喜一起煩惱。

  占喜上前抱了抱駱靜語,又捧著他的臉頰對他說:「小魚,這事兒你沒錯,一點錯都沒有,完全是方旭不對。他就是故意要欺負你,可能是想要錢,也可能是想讓你在燙花界混不下去。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只知道你是無辜的,你太信任他了,但太信任他並不是一個錯誤,這是你的優點。因為你是駱靜語,你就是一個乾乾淨淨的人,不像方旭那麼肮髒。」

  占喜不知道駱靜語是否看懂了她的話,這時候,她自己思緒也很混亂,主要是想不到解決辦法,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求方旭。

  駱靜語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想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占喜看著他的眼圈一點一點泛紅,他自己也意識到了,推開她的手,起身走進主衛,還帶上了門。

  自來水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占喜歎了口氣,拿起手機。

  她決定賭一把,試試運氣。

  占喜給【rrmft0429】發私信。

  【禧魚燙花藝術】:你好,我是禧魚燙花駱老師的助手小占,對於你昨晚發的那條微博,我方的說明如下:駱老師是在7月3號接到嫿裳漢服的設計委託,有微信聊天記錄為證。他於7月4號到7月9號間,陸陸續續畫出「魚戲蓮花」飾品的初稿,時間絕對在你采風之前,設計靈感都是原創。所以對於你提出的抄襲指控,我們認為是無稽之談。

  初稿現在就在我們手上,後續發生的修改稿和定稿也都有和嫿裳的聊天記錄為證,請你不要空口鑒抄,儘快刪除微博,我們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謝謝。

  私信發出後,占喜手心冒汗,等待著對方的回復。

  幾分鐘後,對方回復私信了。

  【rrmft0429】:是嗎?那你證明給我看呀,只要能證明你們的初稿的確是在我發博前就誕生了,那我就承認這大概就是很巧合地撞了設計靈感。對了,其實我也有畫設計稿啊,不畫設計稿怎麼做嘛,你等等,我去發個博先。

  怎麼還要發博啊??

  占喜都要瘋了,有事兒不能私聊嗎?

  一會兒後,她就看到了【rrmft0429】發出的新微博。

  【rrmft0429】:這是我做的發簪和手花的設計稿,畫得不好讓大家見笑了。我剛翻了照片,采風是7月15號,回來後就畫了三天圖,這些稿子應該是7月18號畫完的,畫完後沒給任何人看過哦。接著就做了三天手工,21號做完發博,就是這麼簡單。@嫿裳漢服工作室,@禧魚燙花藝術,啦啦啦~不知道禧魚燙花的駱老師說初稿誕生在我之前,有沒有證明呢?有的話請給我康康呀。

  這人真的發出了四張發簪和手花的設計稿,也是手繪,不過用的不是馬克筆,而是彩鉛。

  占喜拿起駱靜語的初稿原件和她對比,心又涼了一截,她就是照著駱靜語的初稿重畫了一遍,連細節都一模一樣。

  因為這人不知道駱靜語後來修改成什麼樣,所以最終兩邊的成品才會有細節上的差異,但如果用雙方的初稿去對比,外人都說不上來到底是誰抄誰。

  看證據,這人有7月21號發博的那條鐵證,而駱靜語什麼都沒有。

  占喜窩在椅子上,手指敲著自己的下巴,想這可怎麼辦怎麼辦。

  大概還是得去找方旭,事情的鑰匙就在他手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大不了給錢?

  看在駱靜語幫他賺了四年錢的份上,求他不要毀了小魚,的確很憋屈,但占喜真的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在這件事裡,她不知道方旭和【rrmft0429】究竟誰是主導,至今不清楚他們的動機,如果是要錢還好辦,就怕不是!就怕他們的目的是搞垮駱靜語。

  占喜畢竟年輕,還從沒碰到過這樣的事,思考以後決定找人幫忙一起想想對策,就打電話給羅欣然。

  羅欣然一直在吃娛樂圈的瓜,對於這種公關方面的事要懂一些,接到電話後很快就趕了過來。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占喜覺得自己和駱靜語是當事人,羅欣然是局外人,也許會有不同的見解。

  兩個女生坐在工作臺邊認真地討論,占喜拿出紙和筆給羅欣然列時間線,羅欣然則翻看著那幾十張設計稿。

  占喜已經用鉛筆在設計稿的右下角都標了序號和時間,初稿、第一次修改、第二次修改……定稿。所有的畫稿清晰地顯示出駱靜語的思路變化,整個脈絡一目了然。可最操蛋的是蓮花和魚的搭配,從頭到尾就那個樣子,本身就很難改變。

  在她們討論時,駱靜語起先安靜地坐在邊上「聽」,後來他起了身,走進了廚房。

  再後來他從廚房出來,拿起鑰匙和手機準備出門。

  占喜跑過去,拉住他的胳膊問:「小魚你去哪兒?」

  駱靜語笑了一下,打手語:【買菜。】

  占喜無語:「別去了,家裡有什麼隨便吃點兒吧,我沒胃口,叫外賣也行。」

  駱靜語搖搖頭,指指羅欣然,回答:【有客人。】

  占喜也就不勉強他了,對於她的朋友,小魚是從不怠慢的。

  於是,駱靜語就獨自出了門。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