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七一


  占喜拍了他一下,他才不情不願地與駱靜語握手。駱靜語連左手都握了上來,還上下用力地晃了幾下,他沒法開口叫人,只能用眼神表達他的敬意。

  占傑有一種領導下基層被老鄉親切握手的錯覺。

  占喜忍著笑,對占傑說:「哥,你可以和小魚說話,他看得懂唇語,說得慢一點就行。」

  互相介紹完畢,占傑依舊板著臉不吭聲,駱靜語覺得好尷尬,便對占喜打了幾句手語。

  占傑冷冷地看著,看到他的妹妹輕輕點頭,也用手語做回答,接著轉頭對他說:「哥,小魚說他先去做飯,讓我帶你參觀一下他的房子,很快就能吃飯了。」

  占傑語氣冰冷:「我不吃飯,待一會兒就走。」

  占喜抱怨道:「這都6點半了,這時候不吃飯你上哪兒去吃啊?小魚準備了很多菜呢,有些都做好了。」

  她指指餐桌上已經擺著的三道熱菜:乾炸帶魚,清蒸梭子蟹,花雕雞。

  占傑咽了口口水:咕嚕。

  ▼第62章

  駱靜語進了廚房, 占傑跟著占喜在房子裡參觀起來。

  這套三室一廳兩衛的大房子採光極好,格局、得房率都不錯,既是駱靜語的家, 又是他的工作室。占傑背著手東看西看,站在那張最醒目的工作臺邊, 拿起幾樣工具瞅瞅,一個都不認識。

  他在心裡對駱靜語有了初步的判斷, 這是一個挺講生活情趣的男人——家具都挑得很別致,各種不一樣的顏色、材質, 搭配起來居然挺好看;牆上掛著的裝飾畫都富有藝術性, 一看就不是隨便買的;陽臺上種滿了花草,鬱鬱蔥蔥,顯然被主人精心打理過。

  他還養了一隻貓,沙發對面全是貓的東西, 擺得非常整齊。那只小白貓一直跟著他們, 個頭小小的, 看著還挺乖。

  駱靜語的臥室看著就是單身男人的地盤, 和客廳一樣乾淨整潔,房間裡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床頭櫃上擺著一橫一豎兩個七寸相框,一張是駱靜語和占喜的合影, 另一張是占喜的單人照,身後是花樹, 人笑得特別甜。占喜告訴占傑, 這是小魚用單反為她拍的。

  床上用品是深藍色, 鋪得很平整, 枕頭邊擺著一隻一米多長的鯨魚抱枕。

  占傑想到沙發邊的鯨魚落地燈, 心想這大小夥子大概挺喜歡鯨魚?跟個小孩似的睡覺還要抱抱枕。

  這時, 占喜指指大床,說:「小魚天天會鋪床,從來不會起床後任由被子隨便攤著。」

  占傑瞪她:「你在影射誰呢?」

  占喜面不改色:「我在影射我自己,我有時候起床都不愛管被子。」

  占傑:「……」

  他又進了主衛,看到盥洗臺上一溜兒的護膚品,拿起一瓶看,全是英文,占傑有些不安地摸摸下巴。

  現在二十多歲的男人都這麼會保養了嗎?

  主衛裡是一股檸檬香,馬桶白得發光,毛巾、浴巾掛得像酒店客房那麼規整,占傑問占喜:「這是他自己打掃的?」

  「當然了。」占喜回答,「我從沒用過他這間廁所,都是上的外面那間。小魚這人特別愛乾淨,喜歡房間裡有香噴噴的味道,他身上都很香呢!」

  占傑很警惕:「你怎麼知道?」

  「我……」占喜臉紅了,「湊近了就能聞到啊,不信你一會兒去聞聞。」

  「什麼毛病?」占傑翻個白眼,「我又不是狗!」

  看過客臥和倉庫,兩人回到客廳,占傑讓占喜別跟著,說自己去廚房和駱靜語聊聊。

  占喜問:「不用我翻譯嗎?」

  占傑沒好氣:「你跟著我怎麼問?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篡改他的話?」

  「行吧,他可以用手機打字給你看。」占喜並不擔心,「我和他剛認識那會兒都是他讀我唇語,再用手機打字給我看的。就是他打字有點兒慢,你別催他哈。」

  占傑負著手進到廚房,駱靜語起先並沒發現他,正在專心地切花菜。占傑歪著頭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切得很嫺熟,像是做慣了飯菜的模樣。

  駱靜語轉身熱油鍋時看到占傑,腳步一頓,唇邊立刻掛上了笑,看著有點緊張,占傑說:「你別管我,我就進來看看。」

  駱靜語點點頭,把油倒進炒鍋熱起來。

  占傑在廚房裡轉了一圈,視線又落到駱靜語身上。

  這人穿著圍裙,正揭開另一個灶眼上的湯鍋鍋蓋往裡看,一陣濃郁的肉香就飄了出來,惹得占傑肚子都嘰裡咕嚕地叫了幾聲,他摸摸小腹,心想還好這人聽不見。

  占傑好歹在社會上打拼十幾年,單位裡也是男同事居多,仔細觀察後,就發現面前這個男人的氣質很乾淨,眼神清亮,笑起來挺靦腆的,絕不是那種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角色。

  他倒也不陰鬱內向,整個人給人一種軟乎乎、好脾氣的親和感。

  總之,和占傑認識的所有二十多歲的男生都不一樣。

  油熱了,駱靜語把花菜倒進鍋裡開始翻炒。

  占傑看了一會兒,駱靜語放鹽放蔥花,還拿起一小碟紅紅的幹辣椒給占傑看,又指指油鍋,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他。占傑覺得他是在問自己吃不吃辣,板著臉點點頭,駱靜語一笑,就把辣椒都倒進了鍋裡。

  一邊炒,他一邊用左手指指鍋裡,再指指自己,又指指廚房外面,最後微微張嘴,比了個吃東西的手勢,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占傑發現自己居然能看懂他的意思,駱靜語應該是在說:【我和占喜都能吃辣。】

  他答了一句:「我們那兒的人都會吃辣。」

  駱靜語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還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等一盤辣椒花菜炒好出鍋,灶眼上只有冬瓜排骨湯還煲著,駱靜語停了下來,轉身面對占傑。

  兩人之間離得不遠,占傑還真想聞聞駱靜語身上是不是很香,結果深深吸氣,聞到的就是湯鍋裡的肉香,差點把他給嗆著了。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抱著雙臂站得筆直,冷冷地問:「我這樣說話,你能聽到多少?」

  駱靜語一愣,隨即搖搖頭。

  占傑提高音量指著那台轟轟響的油煙機:「這個聲音,你能聽到一點嗎?」

  駱靜語看一眼油煙機,又搖頭,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給占傑看,誰都能看懂,這是「一點點」的意思,他又指指右耳,搖了搖手。

  「一點都聽不到?」占傑皺起眉,覺得很不可思議,「那你能戴助聽器嗎?還有那個什麼……人工耳蝸?」

  駱靜語再一次搖頭,神色已經有些無措了。

  占傑越問越灰心:「那你看懂我說話費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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