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一六九


  占喜垮著肩膀:「我不是玩玩的,哥!他人特別好,對我也很好,除了耳朵聽不見,別的真挑不出毛病。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之前不告訴你們……我不就是怕你們不同意嘛,媽肯定不會同意,但我真的很喜歡他。」

  占傑都要瘋了:「你知道我們不同意你還要找他?幹什麼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還是非要和媽作對?氣死她你開心?叛逆期啊?你這叛逆期也太晚了點吧?」

  「我沒有!」占喜好無奈,「那我就是喜歡他有什麼辦法?我和他其實斷過,就是怕媽不同意。斷了以後我可難過了,就還是天天想他,後來和他在一起了,真的我倆特別好,你不瞭解他,你瞭解他了就會喜歡他的。」

  占傑大聲說:「我特麼有病啊!我不可能去喜歡他!一個聾子啊,殘疾人!你呢?你看看你自己,從小到大被人誇漂亮,你找不到男人啊?我妹夫就不可能是個聾子!別說媽不同意!我也不會同意的!」

  占喜看著他,臉色沉下來:「我說了你別再叫他『聾子』,他們耳朵不好的人不喜歡別人這麼叫。」

  占傑無語:「那我叫他什麼?耳朵不好的帥哥嗎?」

  「他叫駱靜語。」占喜說,「駱駝的駱,安靜的靜,語言的語,小名兒叫小魚,大家都叫他小魚。」

  「……」占傑怒吼,「我沒問你他叫什麼名字!」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一會兒,占喜問:「你怎麼會來的?媽知道了嗎?」

  這是她最擔心的問題,生怕占傑是被老媽派來打頭陣的,仿佛下一秒遲貴蘭就要殺到會場來了,占喜還沒做好和母親正面硬杠的準備。

  占傑叉腰喘氣:「媽不知道。」

  占喜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爸在報紙上看到你了,偷偷給我打的電話。」占傑平復了一下呼吸,「你看到報紙上怎麼寫的了嗎?一對小情侶搞的什麼、什麼花,爸就讓我來看看,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占喜嘴巴噘了起來:「我們很認真在做展會的,小魚的工作就是做燙花,剛才你也看到了,喏,我簪子上這個就是燙花。」

  她把荷花發簪拔下來給占傑看,占傑也不懂,只覺得這是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怎麼會有男人做這個的?

  見哥哥拿著發簪不吭聲,占喜說:「哥,小魚雖然耳朵聽不見,但他有工作的,算是事業吧,收入還可以。今天是我們展覽的最後一天,我不想出岔子。這樣,我給你他工作室的地址,哪天你有空可以過來看看,你倆聊一聊,你就會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占傑抬起頭:「我怎麼和他聊?他又聽不見!」

  「我可以幫你們翻譯。」占喜說,「我學會手語了。」

  占傑嘴巴都張開了,難以置信。

  「你先不要和爸去說。」占喜從哥哥手裡拿回那支發簪,又插回髮髻上,「真的,哥,今天場合不對,我們很忙,沒辦法和你聊太多,你又對他有先入為主的偏見,聊也聊不好。改天你過來,我好好和你說,你信我,小魚真的很好。」

  占傑眯著眼睛打量妹妹,她氣色挺不錯的,小臉兒紅撲撲,人也不像過年時那麼瘦了,他又一次問:「你倆……真沒同居?」

  占喜望天:「真沒有!你信我,小魚很尊重我的。」

  占傑也松了口氣,沒同居就好,沒那啥,就還有轉圜餘地。

  他放狠話:「他要是敢對你怎麼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撕了他!」

  占喜嘀咕:「你也不一定打得過他呀,你都沒他高。」

  「放屁!」占傑不服氣,「他還沒我壯呢!」

  占喜瞥他一眼:「你這是胖。」

  「你!」占傑都要被氣死了,「你看不出來我都瘦了十斤嗎?」

  他這麼一說,占喜才發覺占傑真的瘦了好多,估計是離婚後沒人給做飯了,伙食標準下降太多。

  「哥,你最近怎麼樣啊?」占喜弱弱地向他表達關心。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哥?」占傑冷哼,「叫你來吃個飯死活都不來,我就納悶呢,原來是有對象了,哼。」

  「我這不是忙嘛,搞這個展覽忙了大半個月呢,一天都沒空過。」占喜挽住占傑的胳膊把他往外帶,「你難得來,去別地兒逛逛吧,什麼時候去小魚那兒提前和我說就行。」

  占傑說:「明天下班我就去。」

  「什麼?!」占喜懵了,「明天就來啊?」

  「你自己說的展覽今天就結束了!」占傑氣道,「幹嗎呀?還想拖啊?你以為我那麼想管你的事啊?被媽知道了你和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勸你早點和他分了得了,也別讓媽知道。聾……耳朵不好的肯定不行,真不行!歡歡,你也是腦子出問題了,那麼想世界大戰啊?到時候我可不會管你,我現在都懶得理媽。」

  他戳戳妹妹的腦瓜子,占喜嘟著嘴:「行不行你明天來了再說唄,哥你先幫我瞞一下,也別給爸知道,我怕他說漏嘴。你就說小魚挺好的,我先和他處處看,處得好了我會自己和他們說的。」

  「你做夢呢?處得好咱媽就能同意?」占傑覺得妹妹太天真了,「雖然媽一直讓你找體制裡的對象,我也覺得過了點,現在各行各業優秀的男人都很多,但殘疾人真的不行啊!歡歡,這怎麼帶回家?會被人看笑話的,你一個好端端的姑娘,怎麼能找這麼一個人?」

  占喜嗓門也大了起來:「怎麼一個人?到底怎麼一個人了?我看小魚樣樣都好!唉我不和你說了,你明天來了要是覺得他不好,你去告訴爸媽!我自己去和他們講,反正遲早都要說的。」

  占傑看了她好一會兒,問:「你這是認定他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咱媽一直看他不順眼,就算你和他私奔了,過個幾年你倆可能也會離,就像我和秦菲一樣。」

  占喜冷眼看他:「你和秦菲離婚明明是你沒護著她,你要是護著她,你倆能離婚嗎?而我!我是會護著小魚的!」

  占傑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占喜終於把哥哥給送走了,她想,只要老媽不知道,對於老哥和老爸,她並沒那麼緊張,他們好歹說得通道理,不會做過分的事情,不會無緣無故地傷害小魚。

  回到展位邊,駱靜語的展示快結束了。

  占喜就走開了這麼一小會兒時間,他就碰到了一些困難。有人向他提問,他看懂了對方的唇語,手上卻不能停,沒法回答,只能向對方打簡單的手語,說自己耳朵聽不見,也不會說話。

  看他做花的人都很驚訝,一直沒發現這個英俊的小夥子居然是個聾啞人,一個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駱靜語如坐針氈,迫切地希望占喜快點回來。展位上只有他一個人,抬頭看著面前那麼多陌生人,黑壓壓的像大山似的壓住他,令他喘不上氣來,又一次希望自己可以隱身,花都不想做了,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幸好,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占喜回來了。

  在見到她藕粉色身影的那一刹那,駱靜語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多麼離不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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