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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辭職需要提前一個月提出,占喜和文琴約定,最後工作日為6月30日。

  交完辭職報告,占喜又一次去到樓梯間,說到做到,撥通了遲貴蘭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遲貴蘭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你知道打電話回來了?你哥說你去外地玩,到哪裡去了?自己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一個女孩子出遠門也不和家裡說,要是出事兒了怎麼辦?每天連微信都不發一個!我都叫你哥去報警了!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

  占喜等她說完,輕聲開口:「媽,我辭職了。」

  遲貴蘭:「……」

  她大叫起來:「占喜!你到底怎麼回事啊?就因為這麼點小事兒你要和媽媽鬥氣?現在怎麼能辭職?你就算要辭職也得等你考上公……」

  「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去考公務員。」占喜冷冷地說,「你聽不懂嗎?我要自己找工作,我工作上的事兒你再也別管了。」

  遲貴蘭聲音都哆嗦了:「你就這麼記仇啊?啊?就屁大點事兒你就這麼記仇?我是你媽媽呀!你不能為了這麼點小事兒連自己前途都不管了呀!」

  「對我來說這不是小事。」占喜說,「我就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才辭的職。媽,你不懂,你老了。」

  遲貴蘭半天沒說出話來。

  占喜慢悠悠地說:「我哥再過幾天就要離婚了,你可能會覺得沒什麼,因為秦菲向來不是你中意的兒媳婦。你大概會認為,哥就是因為沒有聽你的話,娶了秦菲,才會落到現在離婚的地步。但我覺得不是,哥就是因為太聽你的話,才會婚姻失敗。所以我要接受他的教訓,往後,不管是什麼事兒我都會自己做決定,工作,男朋友,我都自己找,你別管了,你想管我也不會聽你的,我不想重蹈我哥的覆轍。」

  「你在說什麼鬼話?!」遲貴蘭近乎是咆哮了,「你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了?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秦菲嗎?!我就知道她是個@#¥%&*……」

  一串不堪入耳的話語從手機裡傳來,占喜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遲貴蘭發洩完後,才繼續開口:「媽,你為什麼不能像大姨小姨那樣少操點心呢?拿上退休工資報個旅遊團,出去轉轉,不要總把重心放在我和哥身上。我倆都大了,很多事自己會解決。你沒發現嗎?你每次自作聰明地插手我倆的事,結果都是越來越壞,你再這麼下去,只會把我倆越推越遠,就跟現在這樣,我和他都不愛回家了,因為都不想見你。」

  遲貴蘭粗重的喘息聲傳到占喜耳中,她像是在極力忍耐,放軟語氣問:「歡歡,你說這個週末,要帶媽媽去錢塘的景區玩一下的,媽媽等了很久了。」

  「我現在沒心情,也沒時間。」占喜回答,「我要開始交接工作了,還要找新工作,會很忙。」

  遲貴蘭又問:「那你端午回來嗎?」

  「不回來。」占喜說,「媽,我希望我對你說的話,你能聽進去一點,不要再把我當成一個孩子,也不要再試圖事事都替我做決定。想不通的話你就多和爸聊聊,是聊聊,不是吵架罵人。爸其實都懂,他也是怕了你,所以才會話越來越少。我們全家都怕了你,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遲貴蘭:「……」

  「我說完了。」占喜說,「等我找到新工作我會回家一趟,希望到那個時候,我和你可以心平氣和地聊一下。你是我媽,我想愛你,尊重你,不想煩你,害怕你,如果你希望的是我煩你怕你,那你不如早點和我說,我就不回來了,再見。」

  說完,沒等遲貴蘭開口,占喜就掛斷了電話。

  ***

  5月28日,週四,氣溫驟降,是個陰天。

  占喜請了半天假,早上9點到達占傑家所在區的民政局,見到了提前過來的秦菲。

  她把裝著樂高積木和一套課外書的禮袋交給秦菲:「嫂子,過幾天是兒童節,下個月又是威威七歲生日,這是我送給他的禮物。」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張A3大的卡紙彩色畫,又說,「這是《汪汪隊立大功》裡的阿奇,威威很喜歡,上次陪他去上課答應畫給他的,這都兩個多月了,一直沒見著他。」

  秦菲接過,笑道:「謝謝,我會帶給他的。」

  占喜打量著秦菲,她們已經四個月沒見,秦菲頭髮燙染過,穿著合身的連衣裙,妝容精緻,看起來精神很不錯。

  兩人站在路邊聊了會兒天,占喜說到自己辭職了,要開始找工作,並且不會再去考公務員,秦菲沒有發表意見,只是了然地微笑。

  她從禮袋裡掏出那張阿奇的彩色畫,看過後說:「占喜,威威告訴我,那天,有個叔叔陪他一起在少年宮玩,你倆還手牽手了。」

  占喜吃了一驚,小威威居然出賣了她?

  「你別緊張,他只對我說了,沒告訴他爸,他什麼話都不愛和他爸說。」秦菲笑笑,「威威說,那是個耳朵聽不見,還不會說話的叔叔,但是會折紙會畫畫,是真的嗎?」

  占喜汗都出來了,手指摳著褲邊點點頭:「嗯。」

  「畫得真好。」秦菲看著手裡的畫,又看向占喜,「你不是那種會玩戀愛遊戲的女孩,是認真的吧?你媽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占喜想了想,說,「我不會讓我媽去傷害他的,如果我媽傷害他和他的家人,我不會原諒我媽。」

  「他人好嗎?對你怎麼樣?做什麼工作的?」秦菲說,「威威說,那是個脾氣很好的叔叔,個子很高,長得很帥,會陪他做手工畫,總是笑眯眯的。」

  見秦菲不像是在質疑,占喜漸漸放鬆下來,說:「他人特別好,對我也很好,工作……算是個藝術家吧,收入還不錯。」

  「我猜也是,對你好就行。」秦菲說,「威威在少年宮上學三年,他爸也就送過幾次,一次都沒陪過上課。這樣的男人,就算長出八隻耳朵來,又有什麼用?」

  占喜被秦菲的比喻給逗笑了。

  秦菲說:「行了,你趕緊走吧,別讓你哥看到你,一會兒沖你發脾氣。」

  占喜點點頭:「那我走了,嫂子再見,以後……我們也可以聚聚,我會想你和威威的。」

  秦菲哈哈大笑:「行啊!不過你別再叫我嫂子了,今天以後我就恢復自由了,我終於可以安心地買房買車,你以後就叫我菲姐吧。」

  占喜也笑起來,沖她揮揮手:「菲姐再見,你要加油,我也會加油的。」

  兩個小時後,占傑和秦菲離婚,結束了長達九年的婚姻。

  協議約定,占凱威歸秦菲撫養,占傑每月給撫養費,有一次探視機會。

  遲貴蘭自然是命令占傑必須把孫子搶過來,並說如果占傑沒時間管小孩,她就來錢塘幫兒子管,占傑沒同意。

  他想了很多天,每天都想到三更半夜,最後下決心放棄了兒子的撫養權。

  他和秦菲沒有經濟上的糾紛,之前的婚姻生活因為沒有房貸,他自己養車,每個月拿出三、四千塊給秦菲做家用,威威的學費和興趣班費用兩人輪流交,所以這時候分得特別乾淨。占傑知道,秦菲有一大筆存款,但正如秦菲說的,他沒臉去算。

  走出民政局後,秦菲給了占傑一本本子,說:「從五年前起,我給你定了一個初始分100分,我告訴自己,你和你媽對我說一句傷人的話,或是做出一件傷人的事,我就扣一分。同樣,如果你們對我說一句發自肺腑的好話,做出一件讓我高興的事,我就加一分。」

  占傑拿著本子,呆呆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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