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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第52章

  幾人分別後, 占喜吃完甜筒,和駱靜語手牽著手往大街上走。

  暖融融的風吹過他們耳邊,駱靜語看著街上的風景, 這是魔都的鬧市區, 下班高峰快到了,行人和車輛都很多。他想像著這景象該是有多喧鬧嘈雜,然而在他的世界裡,那些動著的人和車始終是一幀幀安靜的動畫。

  和占喜在一起,他再也不會把手藏到衣兜裡,手指摩挲著掌中肉乎乎的小手,轉頭看她一眼, 就很開心,特別開心。

  他的歡歡來接他下課了,還大大方方地對他的同學們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一點兒躲藏的意思都沒有。

  他好幸福, 她真的沒有嫌棄他,她怎麼能那麼好呢?

  他們沒有回酒店,找了家湘菜館一起吃晚飯。吃完後, 天已經黑下來,占喜想到之前那位小姐姐的話, 問駱靜語要不要回去趕作業, 駱靜語表示他坐了一整天,有點累,想在外面散散步, 晚點兒開工沒關係。

  於是, 兩個人就逛到了一個小廣場上, 晚飯後的廣場很熱鬧,有人散步消食,有人帶著小孩出來玩耍,阿姨們跳著廣場舞,還有教練教小朋友們練輪滑。

  駱靜語來上海後就是酒店教室兩點一線,這是第一次出來轉悠,身邊還有歡歡,他的心情很是愉悅。

  占喜看到廣場角落有一群七、八歲的小女孩在排練集體舞,嬉笑聲一陣陣傳來,想起,再過幾天就是六一兒童節了。

  可憐的小威威,這個兒童節註定不會快樂。

  占喜拉著駱靜語,在離小女孩們不遠處找了個石凳坐下,靜靜地看著她們跳舞。

  駱靜語一直握著她的手,占喜看了一會兒後,轉頭對他說:「小魚,我想和你說說轉崗的事兒。」

  啊!駱靜語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二十四小時,他點點頭,打手語道:【你說,我聽。】

  占喜便整理了一下思路,從遲貴蘭和文琴的關係講起,慢悠悠地把整件事都說給駱靜語聽。

  大概因為冷靜了一天一夜,占喜說的時候已經不想哭了,憤怒沉澱下來,只剩下反思,她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駱靜語以前就聽占喜說過,她的媽媽對她有很高的期望,管得很嚴。在他生日那天她發的微信裡,也說過自己媽媽言行很偏激,但是她沒勇氣反抗。

  駱靜語原本以為再怎麼偏激、再怎麼管得嚴,媽媽總該支持女兒的夢想,實在沒想到,歡歡期望已久的轉崗,最後居然是毀在媽媽手裡。

  他想不明白,他的媽媽閻雅娟文化不高,就是個最普通最親切的媽媽。他從小學習不好,性格內向,高中畢業執意去學燙花,閻雅娟也沒少嘮叨他,這兩年還老催他相親。但他知道,媽媽就是為他好,也從來不做讓他鬧心的事兒。

  除掉第一年,後面每一年,閻雅娟都會問他去上海的學費夠不夠,不夠就說,她會給他。駱靜語過得最苦的那幾年,媽媽也沒念叨過他學燙花無用,還叫他好好學,水平高了自然能接到生意,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媽媽會鼓勵他,支持他,尊重他,偶爾的小抱怨他都是一笑了之,一家四口親密和諧,幾乎沒鬧過矛盾。

  他以為所有的媽媽都是這樣,但顯然,歡歡的媽媽不是。

  駱靜語終於知道前一天的占喜經歷了什麼,他既生氣又心疼,忍不住就將她抱進了懷裡。占喜很溫順地倚靠著他,心想她的充電寶開始工作了,電量杠杠的,足夠支持她回錢塘去戰鬥。

  分開彼此後,她問駱靜語:「你聽完了,有什麼感覺?」

  駱靜語一臉嚴肅地打手語,手勢還挺重:【你媽媽,不對!】

  占喜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駱靜語神色擔憂地看著她,能看到她眼睛裡閃爍著的一點水光。

  笑過一陣子後,占喜指著那群跳舞的女孩,對駱靜語說:「你看,小姑娘跳舞真好看。」

  駱靜語打手語道:【你跳舞,也好看。】

  占喜搖頭:「我沒學過,小魚你知道麼?我小的時候也想學跳舞,那時候我去桐縣縣城上作文培訓班,有個舞蹈班在收人,老師說我細手細腳,韌帶也挺軟,是跳舞的好苗子,希望我去學舞蹈。我好想去,想穿著漂亮的小裙子跳舞,但是我媽不同意。」

  短暫停頓後,占喜看著駱靜語的眼睛又開了口,「我媽說,女孩子學跳舞腳趾頭會變形,人還容易受傷,以後也不可能走舞蹈這條路,只學幾年沒意思。」

  駱靜語專注地看著她的唇形變化。

  「唉……」占喜歎口氣,「我媽一直都是這樣的,從來不會問問我的意見。我提出來,她會用一百種理由來否決,然後幫我做下她自認為正確的決定。」

  占喜苦笑,「那時候我才八歲,有個女子國際象棋大師特別火,拿過好幾屆世界冠軍,我媽就自作主張給我報了國際象棋課。我當時呢,圍棋、象棋、軍棋……什麼棋都不會下,一下子讓我去學國際象棋,我學得很差,每次和同學下都是輸,輸到哭鼻子。我就不願意再學,我媽就罵我浪費錢。」

  駱靜語忍不住笑了一下。

  占喜瞪他:「你還笑!」

  他立刻又換回溫柔臉。

  占喜繼續往下說:「這只是我從小到大,和我媽相處中發生的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要不是我家那邊只是個小鎮,實在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她肯定會把我拴在她身邊。現在也差不多了,她不允許我離開錢塘,上大學、工作、安家都必須在錢塘,哪怕北京上海有更好的機會,她都不會同意我去。」

  「我以前小,從來不覺得我媽有哪裡不對,覺得她特別愛我。她不讓我學跳舞是為我好,我自己不爭氣,怎麼連國際象棋都學不好?我媽說女孩下棋果然比男孩要笨一點,我應該去學英語,女孩學英語就會比男孩好,我當時深信不疑。可是後來我長大了,離開小鎮來到錢塘,認識了一些新朋友,尤其是我的室友,就是我推給你的那個公號的作者,羅然吃瓜,你還記得嗎?」

  駱靜語點點頭,他關注了「羅然吃瓜」,雖然吃瓜老師每天發的推文都和娛樂圈、影視綜藝有關,駱靜語看得雲裡霧裡,但他還是每篇都看了,就因為這人是歡歡的同學。

  占喜笑了一下,「我受她影響很大,她是一個最熱衷打破常規的人。我開始意識到我和我媽的關係不太正常,她做的很多事已經對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擾。上大學後,直到現在,我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從這種困擾裡掙脫出來,達到一種平衡,我想要自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又不想讓我的媽媽生氣。」

  占喜盯著駱靜語,「小魚,我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駱靜語點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占喜認真地說:「但我現在發現,這種平衡是不可能存在的。要麼就是她壓過我,完全掌控我的生活,要麼就是我壓過她,完全脫離她的掌控。我想要自由,就必須推翻她,不可能和平解決,沒有其他辦法。」

  說到這裡,她沉默下來,駱靜語忍不住打手語問:【你現在是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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