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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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口水,兩隻耳朵尖兒已經變得深紅,伸手從床頭櫃上撈過運動長褲,在被窩裡摸索著穿起來。 占喜默不作聲地走到衣櫃邊去拿自己的衣服和長褲,裝模作樣地弄來弄去,也不敢回頭看他。 駱靜語頂著一腦袋亂毛在衛生間洗臉刷牙時,還是感覺臊得慌。 小時候不算數,記憶裡上初中後他就沒再只穿著三角內褲出現在女生面前。就算在家裡,因為睡客廳,他也都是穿個平角褲,或是外頭加個大褲衩。駱明松一直教他男孩子也不能太隨便,畢竟家裡還有個小姐姐。 這家快捷酒店沒有早餐,駱靜語平時都是去外頭吃早飯。穿戴整齊後他背上包,想對占喜交代點什麼,占喜卻把他往外推,一直推出門外,在他錯愕地轉過頭來後才說:「快走吧!你要遲到了,別管我,我還能餓肚子嗎?」 一邊還用手語輔助表達,讓他快走快走。 駱靜語沒辦法,摸了摸她的臉,轉身去上課。 他買了兩個肉包邊跑邊咬,還是遲到了五分鐘,走進徐卿言的工作室時,徐老師和其他三位學員已經準備開始了。 徐卿言笑眯眯地看著他,笑道:「哈,好難得唉,模範學生小魚同學今天遲到啊。」 她年過四十,身材嬌小,氣質優雅親切,駱靜語覺得徐老師和駱曉梅的感覺有點像,從八年前開始就對他照顧有加,這也是他能一直堅持學習燙花的原因之一。 學員之一邵姐三十七歲,對駱靜語說:「小魚,說好了遲到要罰款的哦,今天下午的奶茶歸你請啦。」 小朱姐和小丁姐都咯咯咯地笑起來,駱靜語很不好意思,點點頭,比個「OK」,趕緊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把工具從包裡往外掏,又把仔細包好的作業拿出來交給徐卿言。 燙花課不像一般上課那樣老師在前面教,學生在底下聽,而是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老師邊做邊說,大家一邊看一邊聽,自己做筆記,然後跟著老師的教學節奏隨堂練習。 教材有圖鑒,分步驟講解,圖片有彩色有黑白,不過文字是全日文。徐卿言接觸燙花後同步開始學日語,十幾年了,現在已經可以把教材上的日文吃得很透。 她對自己要求很高,在日本學習時就會全身心投入,因為她學習的目的不僅是為自己,還得帶回來教給大家。 徐卿言授課經驗豐富,從初級到駱靜語這樣的高級別都能教,對學員們來說,考驗的則是他們的理解能力。學員們需要目不轉睛地看著徐老師怎麼做,自行理解和想像花型燙好後是什麼樣子。 上課時別說玩手機了,只要思想開會兒小差,一個步驟沒跟上,課後作業就會做不好、甚至做不出。幾次沒跟上,最後的大作業基本就要掛,證書拿不到就得重考,那又是好大一筆錢。所以,大家上課時都很認真,沒人說閒話,一個個聽得聚精會神。 駱靜語的座位是最好的,在徐卿言正對面,每一年這個座位都留給他,是所有人對他的照顧。 坐在這個位子,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徐老師的唇語,和她手裡的動作。只是,駱靜語畢竟一點聽力都沒有,別人都是邊看邊聽,徐老師的講解類似於手上動作的畫外音。可對駱靜語來說,他讀唇本就要專心,讀了唇語眼睛就會顧不上徐老師的操作,眼睛去看操作,就會顧不上讀唇語。 最早的時候真的很難,難到他因為跟不上、作業不會做而晚上回房偷偷地哭。 後來他厚著臉皮去請教徐老師,說自己聽不見,實在沒弄懂,徐老師才意識到這個聾人學生雖自述能讀唇,還是得多關照一些。 幾年下來,駱靜語總算是有經驗了,上課時眼睛幾乎是盯著徐老師的手看,有閒暇了,才會分心去讀唇。徐老師也很貼心,有時候非常關鍵的步驟,她會先用嘴講一遍,等大家記好筆記,再上手操作給大家看,這對駱靜語來說就友好很多。 聾人的視覺能力比健聽人強,視覺記憶會很深。舉個例子,給健聽人和聾人按順序看十張圖片,再打亂,讓人按照之前的順序排序,駱靜語會做得更準確,因為他在記憶時不會像健聽人一樣在心中默念圖片上的關鍵信息,他就是光看畫面,就能記下來。 所以,看著徐老師上手操作時,駱靜語更能理解並記住要領。 這堂課教松蟲草花,是一種野花,非常難。整朵花的花瓣又多又小又密,花蕊是擠在一起的顆粒狀,做的時候要用棉花搓,再用指甲蓋大小的布把每一粒花蕊包嚴實,不能把棉花露出來。 花瓣和花蕊填補得既要飽和又不能太密集,不把握好那個度,就會很醜。 做這樣的花,萬分考驗手作人的耐心和手指的精細靈敏度。 徐卿言操作過一個步驟後,讓學員們自己搓棉花包花蕊,駱靜語操作時,徐卿言重點關注他,把之前他可能沒「聽」到的注意事項再對他強調一遍。 駱靜語很感恩,就是這樣默契的配合,他的課後作業才能完成得不錯,這麼多年來,大作業也從未掛過。 上午的課沒有休息,到11點半時,徐老師讓大家點外賣,午休一個多小時。駱靜語趕緊拿出手機給占喜發微信。 【好大一頭魚】:歡歡,我中午下課了,你吃飯嗎? 【雞蛋布丁】:我早飯都9點多才吃的,吃了三明治和酸奶,還不餓,一會兒12點多再出去吃,不想叫外賣。 【好大一頭魚】:我們下午下課不晚了,吃飯你等我。 【雞蛋布丁】:好呀,我肯定等你一起吃飯的,下午我去邊上轉轉,搜到好像有個展覽館,還有個大超市,你想吃什麼嗎?我去買點兒。 【好大一頭魚】:水果可以,荔枝現在多了。 【雞蛋布丁】:好嘞~ 【好大一頭魚】:那麼我吃外賣了。 【雞蛋布丁】:嗯嗯,多吃點,你好好上課,別管我,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駱靜語抬起頭來,發現徐老師和三個姐姐都在看他,一個個表情都很耐人尋味。 駱靜語:「?」 「我們在等你回答吃什麼。」邵姐把手機遞給他,說,「就看你發著微信還傻笑,怎麼啦?交女朋友啦?」 駱靜語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在邵姐手機上匆匆看了一眼,隨便選了個黑椒牛柳飯。 邵姐下單後看看他,對別人說:「嘿!咱們的團寵還真有情況啦!」 她們好幾年前就開玩笑說駱靜語是團寵,又乖又帥還容易害羞,學到這份兒上就只剩他一個男生,每天安安靜靜的,學得還特別好,天生招人喜歡。 駱靜語抿抿唇,悄悄地打開手機相冊,挑出一張自己和占喜的合影,拿著手機想遞又不敢遞。邵姐眼疾手快把手機搶過去看,叫起來:「哎呦喂!小魚的對象好漂亮啊!兩個人很般配呢!」 大家紛紛湊過來看照片,連徐老師都興奮地過來了,一個個都對占喜讚不絕口,說看面相就是個很乖很可愛很溫柔的女孩子。 駱靜語看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話,讀過這個唇語又讀那個唇語,似乎都是在誇歡歡,他很高興,笑得眼睛彎彎,嘴角也彎彎。 不過,這次他沒說歡歡是健聽人,姐姐們反正也沒問,聯想到方旭、岳奇和媽媽的反應,駱靜語覺得說了以後自己又會被一通打擊。 吃完飯,還沒上課,徐老師坐到駱靜語身邊和他聊天。 駱靜語用手機打字告訴徐老師,他的女朋友在上海,來陪他過週末。 「談多久了?」徐老師捧著一杯熱乎乎的白茶,笑著問道。 駱靜語害羞地打字:【認識半年,談3個月。】 「不錯不錯,你也二十七了吧?」徐卿言說,「是該交女朋友了,挺好的小夥子,要不是你不在上海,我都想給你介紹了。」 駱靜語笑笑。 徐卿言又問:「今年忙嗎?花朝節做了多少件?」 駱靜語打字:【500。】 「那不多啊,我今年都沒做,人在日本,懶得弄了。」徐卿言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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