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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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很意外,這些年他和駱靜語有過幾次矛盾,都被他壓下去了。依據他對小魚的瞭解,小魚從沒對別人傾訴過,哪怕是父母姐姐都沒有。 這還是第一次,他告訴給別人了,還是個健聽人,他的女朋友,是怎麼告訴的?打字?不嫌麻煩嗎? 方旭裝傻:「我對小魚說什麼了?沒說什麼呀,你誤會了吧?」 占喜的聲線很細柔,聽著並沒有攻擊性,幾乎算是娓娓道來:「方先生,小魚沒能完全看懂你說的話,只弄懂了大概的意思。複述給我時,我覺得你說的很多內容都不太妥當,所以找你核實一下,有誤會最好,我也好講給他聽,讓他不要多想。你可能不知道你隨隨便便一些話,會對他造成怎樣的影響。我認為,你沒有任何立場對他說出這些話,因為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不應該接受你自以為是的偏見和攻擊。」 「我自以為是?」方旭哼了一聲,「我攻擊他什麼了?你別信口開河,我和小魚認識的時間比你久得多,你別仗著自己是他女朋友,就對我和他的事指手畫腳。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啊?挺漂亮一個姑娘,會看上一個聾子?說出去都沒人會信的好嗎?」 占喜忍耐又忍耐,才開口:「方先生,我現在不是以駱靜語女朋友的身份來和你說話,我是以駱靜語本人的立場來和你溝通,經過了他的授權。你就是欺負他聽不見,不會說,什麼話都被你說完了,你也沒想過去聽聽他的心裡話,那麼我現在就說給你聽,希望你能給他最基本的尊重。」 「你是不是有病啊?幾點了不睡覺,你……」 「你最好不要掛我電話。」占喜說,「我不僅電話裡會說,寫文章還是一把好手,大學裡學的是中文。我知道你除了做燙花,還有別的網店在開,既然你的生意都依賴網絡,應該也不希望被曝光你歧視、壓榨、羞辱殘障人士這種惡行吧?我認識好幾個微博大V,還有粉絲眾多的公號,我不是威脅你,只是平心靜氣地和你溝通一下,希望你不要掛電話而已。」 占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方旭倒是真不敢掛電話了,叫起來:「你、你在說什麼啊?!」 占喜說:「你冷靜一點聽我講。方先生,首先,駱靜語的確是個聾人沒錯,聽不見也不會說話,但是你和我都知道,他的專業能力很出色。他沒有不願意做漢服飾品,只是希望你作為一個主外聯的合夥人,能多花點心思幫他開拓一些新市場。快四年了,除了那棵櫻花樹,他就沒做過大單子。我查過資料,燙花這行是很冷門,但業務渠道也沒你說得這麼少,至少,手作節,造物節,你得給他報個名吧?」 方旭反駁:「你說得簡單,知道造物節上租個攤位要多少錢嗎?這都是虧本的事,搞不好就是打水漂,幾天攤擺下來什麼都賺不到!再說了,讓他去攤位上待著嗎?有人來問,他怎麼接待?難道要我去啊?我又不懂燙花!」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他不能接待?花錢請個手語翻譯,這點錢他出得起!」占喜真是很無語,「你不就是覺得沒意義嗎?覺得他聽不見就低人一等,不想讓他抛頭露面。耳朵聽不見不是他的錯!方先生,收起你的偏見和優越感吧!我不允許你繼續用這個理由去打壓他傷害他!他並不虧欠你,你們是合夥人,他不是你的下屬!你明面上說燙花店的核心是他,還用他的小名來命名,心底裡是完全不尊重他!就把他當成了你的賺錢機器。」 方旭聲音拔高了:「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哪兒有不尊重他?你知不知道當年他混得有多慘?在夜市上擺地攤!要不是我,他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噢!現在他錢賺到了,房子買好了,女朋友也有了,就想一腳把我踢開?這叫狼心狗肺你懂不懂?」 占喜沒有被激怒,聲調依舊平和:「這些年他沒給你賺到錢嗎?為什麼你只記得當初對他的幫助,卻總是忘了這些年他對你的付出?他有哪兒對不起你了?你們是互惠互利的,是一起打仗的兄弟,原本應該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對方,可現在卻是他幹活幹到滿手傷、你還一味地在指責他是個白眼狼,好像他什麼都沒幫過你似的,你覺得這像話嗎?」 「你這人是不是……」 占喜沒等方旭反駁就繼續往下說,「我知道,你的觀念不會因為我這通電話而有所改變,你對駱靜語的印象早就根深蒂固,就覺得他是個聾人,難以和人溝通,所以不配擁有更好的發展機會。我也並沒打算讓你對他改觀,甚至願意對他道個歉。他究竟是個多麼好的人,我心裡清楚就行,打這通電話,我最主要想說的一件事是……」 占喜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冷靜:「關於那棵櫻花樹,我當時就在現場,看到了樹主人對樹有多滿意多喜歡,聽到了幾乎所有來賓的反饋。他們都是驚為天人,因為那棵樹非常逼真,一看就是花了心血去做的。結合樹主人的故事,很浪漫很感人,沒有任何一個來賓覺得主人花錢做這棵樹是傻逼行為,更沒有任何一個來賓,對於接這單生意的駱靜語產生質疑,認為他是瘋了才會去做一棵樹。」 「這棵櫻花樹,是純手工的藝術品,不管從它的造型還是內涵來說,都有著無可比擬的意義,能給人一種力量。在宴會上,我聽到的全是正面評價,一個差評都沒有!就是因為樹做得好,我才能通過宴會幫駱靜語接到其他的燙花訂單。我就不信了,同為燙花手作人,全國的業內人士會對這樣一位赤心相待的藝術家、對這樣一件誠意滿滿的藝術品,給出這麼負面的評價!」 方旭:「……」 「所以,我認為,你對駱靜語撒謊了。」占喜輕輕地笑了一聲,「要麼就是你根本沒有幫他去宣傳,要麼,就是你只選擇性地對他說了一小部分的極端反饋,隱瞞了其他大多數的正向意見。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很簡單,你知道他沒有辦法去求證,你說什麼他都信。你為了能繼續控制他,打壓他,就瞎說唄,讓他愧疚自責,依舊心甘情願地做你的賺錢機器。」 「方先生,駱靜語不怎麼上網,不懂什麼叫做『PUA』,而我是懂的。」 占喜從未對別人說過這些話,從大學才開始蘇醒的自我意識,這些年來一直在腦內警醒自己,「你就是對駱靜語精神控制,不停地貶低他打擊他,歧視他的生理缺陷,讓他覺得離開你會活不下去。」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遲貴蘭和方旭的行為異曲同工,只是方式不同。 占喜以前從未覺得母親有什麼問題,頂多覺得她管得太嚴厲,認為自己長大成人就好了。可當她真的長大成人,母親並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但凡她稍有不順母親的心意,她就會說:我是為你好啊,你以前多乖啊,現在怎麼這麼不聽話?你的良心呢? 占喜小時候會因此內疚自責,現在已經不會了。 在遲貴蘭沒有觸及她的底線時,占喜願意忍耐,因為那是她的母親。 可駱靜語為什麼要忍耐?方旭根本就不是他的誰! 占喜冷冷地對方旭說,「你不就是怕再也抓不住駱靜語嗎?所以才會用這麼Low的方式去對他。但你要知道,他的心胸遠比你開闊,能力也遠比你出眾,內心更是沒你想像的那麼弱,他只是懶得和你說罷了。你真覺得,自己能抓得住他嗎?」 ▼第47章 占喜進到衛生間很久沒出來, 駱靜語開始擔心。 他給她發微信,她沒回,他走去客衛門口想要敲門, 又知道即使她回答了他也聽不見, 反倒會讓她著急。 在門口又徘徊了五分鐘,駱靜語還是忍不住敲了敲門。 敲門聲響起時, 占喜正在聽方旭說話。 他說:「我承認, 我有時候對小魚的態度是不好,但他對我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是!我就是覺得他沒必要非得在這個行業裡往上爬,這真的是一個很冷門的行業。他現在有飯吃還不夠嗎?他一年的收入頂別的上班族四五年的了!他沒文化, 這是我幫他規劃的職業路子,你要是覺得不好, 行啊!你來啊, 我和他散夥不就完了麼?」 「篤篤篤。」輕輕的敲門聲已經響起三、四次。 占喜看一眼客衛門,語速就快了些:「方先生,你誤會了,我沒有要你和小魚散夥的意思,你也不需要總把散夥掛在嘴上。說實話,你不怕散夥, 駱靜語也不怕,他有手藝,你有渠道,你可以找到別的做燙花的人, 我們也可以找到別的有渠道的人。我今天就一個訴求, 希望你以後在工作中能更尊重駱靜語, 不要再用他耳聾的事情打擊他。承認他的優秀很難嗎?給他多點兒自信, 對你和他都有好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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