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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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都要氣死了:「駱靜語啊駱靜語,請你接受自己的定位吧,哎操!要我怎麼說你才能認命?你是個聾子啊,又聾又啞啊大哥!咱倆合作這麼多年,我還不夠照顧你嗎?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地方?如果沒有我,會有今天的你?咱倆的賬目清清爽爽,我從來不拖你的錢,你還想要怎樣啊?」 他喘口氣,「你想要單幹,我不會攔著你,你去找找看,還能不能再找到一個比我更靠譜的合夥人?我當初想做燙花業務,有的是人和我合作,我為什麼要找你?就是因為看你可憐,學得挺好卻沒生意做。我這麼幫你,也不是說要你對我感恩戴德,知恩圖報,至少你不能利用完了就過河拆橋吧?」 駱靜語:「……」 「我是不是說了太多成語,你又聽不懂了?那白眼狼聽得懂嗎?駱靜語,不能做白眼狼!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一直都很懂事,是誰教你的?那篇大作文是誰幫你寫的?你女朋友?什麼玩意兒啊!她這麼牛逼怎麼不自己來幫你?光嘴上嗶嗶誰不會啊?這特麼是挑撥離間吧?我好心勸你駱靜語,賺來的錢自己捂著,別傻兮兮地都給女人花了,人家指不定就是看你一個聾子,人傻錢多又好騙呢!」 駱靜語不想「聽」了,真的,一句都不想聽了,他想說方旭你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他真的一秒鐘都不想面對他了。 方旭差不多也說完了,又喝了幾口茶後站起身來,走到駱靜語面前拍拍他的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小魚,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個殘疾人,聾啞人,離了我,你一個人能把業務做起來嗎?就那種破牡丹擺件,能和漢服節比?漢服節啊,幾十萬的生意,不想做你早點和我說,我另外找人合作。我倆要散夥不難,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兒。」 駱靜語仰著腦袋看他,方旭說完後,又拍了下他的手臂,離開了。 很久以後,駱靜語才從椅子上站起身,回頭看到禮物一直待在貓爬架上。他走過去,向禮物伸出雙手,小貓乖乖地到了他的懷裡。 他抱著禮物坐到沙發上,手掌輕輕地撫摸著禮物的白色毛髮,溫軟的小東西似乎能治癒他心裡的傷,卻不能阻止他的眼睛又一次發紅酸脹。 他當然記得自己和方旭的第一次見面。 方旭當時的女朋友是個小千金,熱愛漢服文化,去上海學習初級燙花時見到了駱靜語,駱靜語卻不認識她。 她回到錢塘後把駱靜語的情況告訴給方旭,方旭因為小千金而接觸到燙花,開始琢磨做這塊生意,苦於找不到合夥人,聽說以後,就讓小千金從徐卿言那裡要到了駱靜語的微信。 第一次見面,是方旭和小千金一起去夜市找他,駱靜語當時陪著陳亮在守攤,是炎熱的夏天,兩人熱得滿頭大汗,身上還被蚊子咬出好多包。 方旭看過駱靜語做的熱縮片首飾,又看過他特地準備好的燙花作品,就跟面試似的,兩人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其實最開始,方旭就很煩和駱靜語溝通,駱靜語能感受到,不過不敢說什麼。有一個健聽人願意主動幫他把生意做起來,他真的很感激,對方旭幾乎是有求必應,不管他怎麼爆單,駱靜語就算不睡覺都會把訂單做完。 後來,方旭和小千金分手了,駱靜語卻和他綁在一起好多年。 他想他真的不是白眼狼,這麼久了,他欠方旭的情還沒還清嗎?每次起矛盾,方旭就會一遍遍地提醒他是個聾子,聾子聾子聾子……仿佛耳聾是他最大的錯誤,是他的缺點,他的短處,是他必須深深藏起來的一種罪過。 駱靜語的眼淚一滴滴地滑出眼眶,覺得自己真失敗啊,似乎又要被方旭說服了。 好不容易做出來的一棵櫻花樹,在業內居然被人嘲笑諷刺,說他發瘋,說他傻逼。還好方旭沒有說出他的名字,要是大家知道這棵樹是駱靜語做的,他以後都要沒臉在這個行業混下去。 怎麼辦呢? 怎麼辦呢? 就只能這樣一天天地過下去嗎? 一年365天,先做春節&情人節生意,又做花朝節生意,再做一個月定制,去上海進修一個多月,回來後開始籌備漢服節,完了就是聖誕款,一年又一年,就要這麼過下去嗎? 想想也沒什麼不好的,今年賺得能比去年多,也許能賺四十多萬,比姐姐和姐夫都厲害多了,更不要提陳亮和嶽奇那些老同學。 但為什麼還是會這麼傷心?方旭也沒說錯啊,他就是個聾子,不能拍視頻,不能給人開線上課,更不可能做沙龍給人面對面教學,他不能幹的業務這麼多,又憑什麼想要得到好的機會? 好的機會是留給健聽人的,他不配!他就不應該去學燙花,花這麼多時間精力和錢,辛辛苦苦鑽研技術,到頭來天花板就這麼點低,他摸著了,頂天了,過不去了! 啊……為什麼又哭了啊? 小時候不懂事,老愛哭,怎麼長大了還會哭呢? 最近幾個月真是見了鬼了,掉了這麼多次眼淚,還是男人麼?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聾子,啞巴,還癡心妄想在國內燙花界出人頭地,做著和歡歡結婚的春秋大頭夢,真是天真又傻逼。 駱靜語抽出幾張紙巾抹掉眼淚,又抱了禮物一會兒後,把小貓放到地上,自己坐回工作臺邊,繼續埋頭組裝起那枝紅牡丹。 占喜下班回來後,很快就發現駱靜語不對勁。 他很沮喪,周身都失了活氣,連親她都特別敷衍,眼睛裡一點神采都沒有。 吃完飯,占喜問他想不想出去散步,駱靜語搖搖頭,給她比了個簡單的手語:【我累了,你回家。】 占喜哪兒會走啊,注意到玄關櫃上的一盒糕點和一兜水果,她坐到駱靜語身邊耐心地問他:「小魚,你怎麼啦?為什麼不開心?今天有誰來過了嗎?」 駱靜語不想說,緊閉著嘴唇對她搖搖手。 上次被方旭噴了一通後,他就不敢和歡歡見面,怕自己會崩潰,緩了幾天才緩過來。這一次,他也沒法阻止歡歡來家裡吃飯,就想她吃完趕緊走,好讓他一個人面壁思過。 占喜沒那麼好糊弄,小魚雖然是個很敏感的人,很多想法會藏在心裡不願意說,但他倆認識幾個月了,她更知道的是小魚性情溫和單純,待人真誠友善,是個沒有壞心眼兒的人。 這樣的小魚能經得起大風大浪,因為他骨子裡有一種韌性在,同時他又可能在某個瞬間受不住一丁點的打擊,就像他和池江先生第一次見面後那樣,整個人陷入低谷,需要琢磨好久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今天,他肯定又是受到刺激才會變得這樣消沉,占喜眼睛又望向那些糕點和水果,腦內靈光一閃,問:「是不是方旭來過了?」 他沒看她,占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手語比了個【方】。 駱靜語身子一抖,倏地一下抬眼看她。 多簡單的人啊!占喜想,根本就經不起試探,一問就問出來了。 她又問:「方旭對你說什麼了?你倆吵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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