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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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喜黏在他身邊,貓一樣的, 兩條腿都盤在沙發上, 腿上蓋著他的外套, 右手抓著他的左手十指交纏,有時還摸摸他手上的傷口,他能明顯地感受到她的疼惜。 【不疼。】駱靜語對她比了個手語,是剛教會她的,很簡單,並且形象。見她眼神裡透著不信,他又加了個動作:雙手食指互相敲了一下,後面連著「不疼」的手語,笑眯眯地轉頭看她。 占喜看懂了,他說的是:【真的不疼。】 手語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就和學英語一樣,詞匯量多了總會越學越好。 占喜現在只會一些簡單的手語詞匯,都是駱靜語教她的。碰到一些簡短的語句,他就會給她比一遍,占喜都能記住,也懂得融會貫通。比如「真的」這個手勢,可以組成「真的餓了」、「真的不知道」、「真的很好吃」等等。 占喜抱住駱靜語的胳膊,問:「做芍藥會弄破手,那你為什麼要做芍藥啊?不能做別的花嗎?」 駱靜語打字回答:【很多花做過了,芍藥沒有,不可以一樣。】 占喜:「你是說花朝節的花朵,每一次都不可以重複?」 駱靜語點點頭,打字:【春天花朝節,女孩喜歡花,春蘭漿果,櫻花,芍藥,玉簪,水仙,桃花,很多做過了。】 他打鮮花的名稱時很順暢,都記在心裡的,幾乎沒有錯別字。 占喜又問:「那你為什麼不找小鐘和小莫來幫你一起做?上次他們來幫你做櫻花,我覺得挺好的,你也不用那麼辛苦。」 駱靜語讀完她的唇語後,笑著搖搖頭,打字:【他們水平不好,只會簡單,沒有學過專業了,芍藥不會。】 占喜說:「他們不會,你可以教他們呀。」 駱靜語又搖頭,拿起手機想了想該怎麼和她說,就打了幾個關鍵詞,讓占喜自己去聯想:【燙花,專業,學費高,我教不可以,簡單可以,有規矩。】 占喜開始求證:「你是說,燙花學習有規矩,有專門的學校或是機構去學習?學費還很高,你不能私下裡教很專業的技術?簡單入門的可以教,是這個意思嗎?」 啊,不愧是聰明的雞蛋老師!駱靜語現在誇她時不比「聰明」的手語了,也不豎大拇指,直接往她臉上「吧唧」親一口予以肯定。 占喜羞得滿臉通紅,又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貓一樣地蹭啊蹭。 其實,駱靜語也滿想讓鐘鵬和莫楊來幫他幹活的,就像以前他幫徐卿言幹活一樣。那時候徐卿言開倉後預定量太大,忙不過來,駱靜語就幫她做一部分,賺得也不少。 可是鐘鵬和莫楊做不了,他們兩個還是高三生,只跟著周蓮學過最基礎的燙花技術,都沒出去專業進修過,和駱靜語當時不能比,完全做不了像樣的作品。 當初,駱靜語是正兒八經去上海拜師學藝的,高三剛畢業,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人。 因為耳朵聽不見,孤身一人出門的他著實吃了不少苦。好在徐卿言對他很照顧,幾乎算單獨開小灶,才讓他正式入了這一行。 所以,對於徐老師,他很感激,很尊敬,不會做違反職業操守的事,比如私底下教人專業的燙花技術,收費不可以,免費更不行。 燙花教學其實很系統,還分流派,駱靜語學的這個流派,每一種花型由易到難都有明確的做法。 打個比方,不同級別的學員同樣做玫瑰,最低級的玫瑰和駱靜語這個級別做出來的玫瑰,做法和成品的精緻度都有極大的差別。 每年去進修,駱靜語都會學到更難的技術。 這種技術,徐卿言也是拿到日本教室授權的,有專門的教材和配套材料。 駱靜語可以教占喜和池江先生做簡單的入門花,一朵兩朵沒關係,因為他們只是愛好者,不會成為從業者。 他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教給鐘鵬和莫楊這樣的小孩,因為他們可能會走職業路線。想走職業路線,就要花錢去系統學習。如果每個高級別的燙花手作人都自己開班教學,那市場就亂套了。 駱靜語拿著手機給占喜打字,告訴她花朝節的飾品大部分做完了,第二天就要第一批發貨,方旭會到他家來拿。第二批還有四天發貨,他還差八十個沒做完,再堅持幾天這波生意就能搞定。 打字真的很讓駱靜語頭疼,好在他倆都是有耐心的人,這時候又剛確定戀愛關係,特別甜蜜,占喜就看著他慢慢地敲屏幕,一句一句說給她聽。 駱靜語習慣晚睡,平時凌晨2、3點都還在工作,占喜不行,快要1點時她困極了,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駱靜語摸摸她的臉,指指大門,比了個睡覺的姿勢。 占喜知道,她是時候回家了。 她的大衣一塌糊塗,駱靜語說他拿去洗衣店洗,給她找來一條他的運動褲,又為她披上他的外套。 占喜原本想就上下樓,她自己回去就行了,駱靜語不讓,非要把她送到家門口。 玄關櫃上擱著占喜的東西,駱靜語盯著那把傘,不太開心地撇撇嘴。占喜指著榨汁機對他說:「小魚,這是我抽獎抽來的獎品,留在你這兒吧,我有榨汁機,不需要兩個。」 駱靜語只有一台攪拌機,的確沒有榨汁機,笑著點頭收下。 兩人一同出門坐電梯,駱靜語看著占喜,她穿著他的外套和褲子,外套太大,褲子太長,腳踝那兒都堆著了,顯得有點搞笑。 到802門前,占喜打開門,輕聲對駱靜語說:「禮物應該睡覺了。」 駱靜語記起那只小白貓,過年後他還沒見過它,真挺想它的,不知道小貓還認不認識他。 他和占喜面對面站著,占喜說:「那我進去啦。」 駱靜語點點頭,在她快要轉身時又拉住她的手臂,比手語道:【明天】,食指又畫了個小問號。 占喜知道他是在問她第二天的安排,說:「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下,上課,中午就回來,怎麼啦?」 駱靜語看清後就有點懊惱,歡歡明早要上課?他還留她到這麼晚,真是不應該。 他搖搖手,拿出手機打字:【我開工4號完了,會有空很多天,明天下午你睡覺,晚上我家吃飯?】 他連她的作息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占喜覺得安排得不錯,點頭同意:「好,明天晚上我去你那兒吃飯,下午午睡,等你忙過這幾天再說。」 她伸手拉拉他的外套,「你也注意身體,別老熬夜,明天晚飯隨便做兩個菜就行了,我來買菜吧,我去做都行!」 駱靜語連連搖手。 占喜噘嘴:「我知道,你就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駱靜語無奈地搖頭笑,揉揉她的頭髮,指指房裡,讓她可以進去了。 「那我進去啦」占喜也對他微笑,「小魚晚安。」 駱靜語左手插兜,右手沖她揮揮手。 占喜轉過身,就要進屋時抿了抿唇,突然又回過身來,駱靜語還沒走,就見占喜踮起腳尖,飛快地啄了下他的唇。 「晚安,小魚。」這一次,她真的進了屋,駱靜語幫她關上了門。 門內,女孩子背脊貼著門板站了許久,右手撫在心口,小小地喘著氣。 門外,男人雙手插在兜裡,面對著這扇門默然而立,良久,右手才從兜裡伸出來,摸了下自己的嘴,低下頭無聲地笑。 他轉身走向電梯,按下上行鍵,電梯還沒來,他又一次回頭看向802的房門,想著裡頭的那個女孩子,撓撓頭發,對著虛空打了一句手語:【女朋友,晚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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