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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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哪兒有。」紀鴻哲說,「我是跟著我爸媽學的,和學說話一起學起來的,跟母語差不多了。我也不認得盲聾學校的老師,我認得的會手語的都是聾人,就算和我一樣聽得見的,也沒誰有工夫去教你啊。再說了,你要學到我這麼自然的水平,挺難的,就跟學一門外語一樣。」 占喜很沮喪:「怎麼我想花錢學個手語都沒地方學嗎?」 紀鴻哲想了想,說:「你要麼去殘聯問問?……哎!我想起一個人!小魚的姐姐駱曉梅,她是盲聾學校的語文老師,我有她微信,盲聾學校有些老師耳朵是好的,要不我找她打聽一下?」 「行啊,你幫我問問唄。」占喜哼哼唧唧地說,「就是……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她……我是誰,還有我、我認識小魚,我就是……不好意思。」 紀鴻哲在電話裡狂笑,笑完了才說:「我懂我懂,這要是讓駱曉梅知道你是為了她弟,真會被她笑死。」 占喜:「……」 「哎,說真的。」紀鴻哲問,「你真想好了?和駱靜語?你能搞定你媽?」 占喜歎了口氣,沒回答,反問他:「紀鴻哲,我問問你,小魚的耳聾一定會遺傳嗎?」 「那倒也不一定。」紀鴻哲說,「我聽我媽講,小魚他奶奶有幾個兄弟姐妹,聽見聽不見的好像是一半一半。然後這輩人生的孩子,聽得見的居多,也有聾的,比如小魚他爸就是。到小魚這一輩我就不知道了,我媽也不知道,就小魚家特別背,生兩個都聽不見,還一男一女,都找不著規律。」 占喜又問:「這個……就算會遺傳,能避免嗎?」 「這就超出我的知識範圍了。」紀鴻哲說,「得去諮詢醫生吧,跟基因有關,他姐不是結婚了嗎?也有三十出頭了,我也不敢去問她,這不找死麼?」 占喜忙說:「別問別問,我就是隨口一說。」 紀鴻哲又笑起來:「你倆很厲害啊,上回見他,他還說和你沒什麼,這才過一個月,都聊到生孩子啦?」 占喜:「……」 她鬱悶地說:「謝謝你,我等你消息,掛啦,再見!」 *** 度過一個糟糕的生日,又度過一個糟糕的情人節,駱靜語徹底沉澱下來,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連飯都不做了,天天叫外賣,吃得很簡單。和父母發微信說最近太忙了,每天從早做到晚,一天要做三十多個發飾,暫時不回家吃飯。 他沒告訴他們,他的手都做破了,很痛,怕他們擔心。 其實在方旭給漢服群發主題二選一時,駱靜語就希望姑娘們能選春蘭,但是他做出來的兩款樣品,的確是粉芍藥比較好看,所以在定下芍藥後,他也做好了思想準備——這半個月,他的左手就別想好了。 用燙花做芍藥,有一個很特別的步驟。 一朵芍藥由大花瓣、小花瓣和花心三個部分組成,花心有六片花瓣,大小花瓣層各有十二片花瓣。每一片花瓣染完色晾乾後,都需要對折起來,用一塊紗布包住花瓣,再用左手大拇指下的那塊肉在桌子上按住它,然後右手用力拉紗布,紗布的紋路就會留在花瓣上,形成很自然、很逼真的褶皺感。 這個動作非常傷左手,做得少還好,做得多了,按住紗布被摩擦的地方一定會破皮流血。 但是芍藥就是這樣做的,很多燙花手作人想過各種方法去避免受傷:比如貼創可貼,結果很礙事,創可貼的紋路都會印到花瓣上去;比如戴醫用橡膠手套,結果卻是壓不上褶皺;還比如那塊肉太疼了,就用手的其他部位去按壓,手背啊,手指啊,結果磨哪兒破哪兒。 所以,幾十、上百朵芍藥做下來,整只左手都要沒眼看,全是破皮傷,好在它也就是破皮傷,養好了不會留疤。 每天像個機器一樣開工,駱靜語很少有時間去想其他的事。 很意外的,他以為占喜會知難而退,徹底和他劃清界限,可那個女孩子卻沒有如他所願,時不時地會給他發條微信,自言自語般說說自己工作、生活中的小事,有時甚至會給他發照片,大多是禮物萌萌的樣子。 駱靜語很少回,他真的沒有時間聊天,有時候看到消息已經是占喜幾個小時前發來的。 他回得最多的一句是:【我開工了,不聊天。】 卻在每天臨睡前,把她發來的照片都下載下來,再把她發的消息回味一遍,這樣才能安心睡去。 花朝節的工作內容占喜並不知情,只知道小魚很冷淡,天天在開工,永遠不聊天。 她也不想給他壓力,也不會老去煩他,保持著每天三、四條微信的節奏,就像微風吹拂湖面,在他心湖裡攪起一絲絲的小漣漪,風過了,湖水照舊平靜無波。 週末時,駱曉梅受老媽委託,帶著食材來青雀佳苑給弟弟改善伙食。 進門後,駱曉梅看到煥然一新的客廳,吃驚地打手語問駱靜語:【你怎麼想到佈置房子了?這個貓爬架好可愛!你的貓呢?快給我看看,那只小白貓?】 駱靜語:「……」 啊啊啊!煩死了! 駱曉梅給弟弟做了六個菜,駱靜語好久沒吃上正兒八經的飯菜,坐在餐桌邊吃得特別香。駱曉梅坐在他對面,打量著弟弟的頭髮,打手語道:【小魚,你多久沒剪頭了?頭髮太長了。】 駱靜語摸摸自己的頭髮,兩個多月沒剪了,忙得都沒時間出門,現在又變成很蓬鬆的樣子,起床後就是一顆炸毛球。 駱曉梅:【一會兒我陪你去剪個頭吧,順便給你買點水果,你帶回來。你是不是好久沒出門了?剛好出去走走。】 駱靜語想了想,點頭同意。 駱曉梅看到他傷痕累累的左手,很心疼:【你這手怎麼搞的呀?】 駱靜語看看左手,隨意地回答:【沒事,習慣了。】 他的視線落到駱曉梅的左手上,她的無名指上是一枚婚戒,駱靜語盯著看了一會兒,打手語問姐姐:【姐,問你個問題,你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和姐夫在一起?】 駱靜語在擇偶中碰到的困擾,駱曉梅同樣會碰到,大家都有遺傳基因,為什麼駱曉梅願意接受高元?難道高元的家人不介意這件事嗎?還是說,因為高元是肢殘人,他的家人覺得他能找到一個四肢俱全的女生幫襯他的生活,就已經很滿意了? 駱曉梅愣了愣,笑著比劃:【是你姐夫追的我呀,追了半年多呢,你忘啦?】 駱靜語:【我記得,我是說,他在一開始,就知道咱們的耳聾是遺傳的嗎?】 駱曉梅點點頭:【當然,一開始我就和他說了。】 駱靜語:【那他不介意嗎?他不打算要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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