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七七


  「是對工作內容不滿意?還是對薪資不滿意?或者,同事間有矛盾?占喜,你都可以和我說說,沒關係的。」文琴有著長期從事人力資源工作的女性特有的親和力,一點也不咄咄逼人。

  占喜糾結了半天,說出實話:「文經理,是我媽媽讓我去考試的,不是我自己的意願。」

  她都不敢叫她文姐了,文琴若有所思:「那考上了呢?你就去了?」

  占喜答不上來,嚅囁道:「我覺得考上的概率,不大。」

  「你好歹也工作了半年多,不是實習生了。」文琴說,「我之前和你們家不熟,我的爸爸和你媽媽是表兄妹,以前聽我爸爸說起過你媽媽,你媽媽的性格……很要強,很固執。但不管怎麼說,她是我的長輩,我也不好在你面前說她什麼。占喜,我比你年長十幾歲,只想勸你一句,有些事情你得學會自己思考,自己決定。」

  「在很多人眼裡工作就是養家糊口、不得不幹的一件事,可你有沒有想過,大多數人一輩子工作的時間得有至少三十年,它是我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做HR的,有很重要的一塊工作內容就是要讓員工明確自己的職業規劃,職業方向,知道自己適不適合這個崗位,這個行業。要讓員工從工作中學到東西,懂得與時俱進,不斷地、不斷地充實自己,從而在工作中有所突破,不僅得到薪酬,還能實現自我價值。」

  「你自己是HR,更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考公,是個好選擇,大家都知道,體制裡的工作穩定又體面,不容易被淘汰,不出岔子可以一直幹到退休。那麼如果你是真心想考,我沒有任何話說,你卻告訴我是你媽媽要你去考,不是你的本意,那我就會覺得很奇怪。這是你的工作,你的人生,你是獨立的一個人,你媽媽以後……總歸是要走的,你是為她而活還是為自己而活?工作是為她而幹,還是為自己而幹?」

  文琴停頓一下,給占喜時間消化,才繼續說道,「如果是別人,不管是公司裡哪個部門的人,讓我知道TA要考編制,可能會離職,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我第一時間會通知TA的直系上司安排面談,確定TA要考,可以,沒問題!從此以後不會安排任何重要工作給TA,直接架空,不可能升職,沒有任何培訓機會,沒有項目就沒有獎金,就等TA自己離職。」

  「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咱們畢竟是親戚,我放你一馬,這件事,我不會去和別的同事說,我也希望你不要到處宣揚。不管最後你考上還是考不上,我們都關起門來說這些話,要不然我會很難做,明白嗎?」

  占喜羞愧不已,點頭道:「明白。」

  文琴沖她擺擺手:「行了,那你先下班吧,過年的時候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想考編制,我建議你不如辭職,好好複習,一舉拿下。如果只是騎驢找馬隨便考考,我說實話啊,能考上的那真是紫微星下凡了。」

  ***

  離開公司,占喜垂著腦袋、拖著包走在回家路上。

  這幾天過得真叫人崩潰,紀鴻哲讓她好好想想,文琴也讓她好好想想,那她想了,想得還挺多,有用嗎?

  關於工作,占喜原本是有計劃的。四、五月就能知道策劃部有沒有坑,她看過往年的招聘記錄,大概率是有的。但這事兒她還不方便和文琴說,雖然是公司內部轉崗,對文琴來說,和跳槽也沒兩樣。

  至於小魚……這真的是一個讓她超級煩惱的問題。

  她喜歡上了一個和母親的擇婿標準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眼前就是一條看不見未來的坎坷路。

  然而人的內心就是這麼玄妙,道理都懂,困難和阻礙也能預料,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與他靠近。

  紀鴻哲說,沒結果的事兒就別撩他。占喜都感到委屈了,她怎麼就撩他了?難道不是小魚在撩她嗎?

  還說小魚單純,哪裡單純啊?他多會啊!還知道來接她的車呢,會親自給她送蛋糕呢,醬鴨都送了五隻了,還搶走了她的貓!

  不就是因為她的媽媽嘛,那她怎麼辦?和老媽脫離母女關係嗎?

  告訴她,我喜歡上了一個聾啞人,除了聽不見和不能說話,其他方面都挺好的,有房子,有事業,人又高又帥,對我特別好,我能和他發展一下嗎?

  占喜頹喪地歎一口氣。

  就算是姚穎和趙晴晴那樣開明的媽媽,也不會同意吧!

  再說了,小魚可什麼都沒對她說過,指不定是她剃頭挑子一頭熱呢。

  一邊走,一邊想,占喜進到青雀佳苑,先去快遞代收點。

  她買了一份給小魚的生日禮物,順豐加急,這天才寄到,也沒時間驗貨包裝寫賀卡,直接提著箱子回了家。

  小魚讓她把小貓帶上,占喜照做了,直到快7點,她才按下小魚家的門鈴。

  駱靜語來開門,門一打開,占喜便看到他笑吟吟的臉,她還沒來得及說一聲「生日快樂」,視線就越過他落向客廳,隨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跟做夢一樣,只是兩天沒來,小魚家的客廳竟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占喜換鞋進屋,把箱子放到地上,禮物已經迫不及待地撲向駱靜語,被他舒服地抱在懷裡。

  駱靜語單手摟住小貓,右手拉拉占喜的袖子,再指指客廳,臉上的笑就沒消失過。

  占喜慢慢地往前走了幾步,仔細打量這間熟悉又陌生的客廳。

  玄關處原本擺折疊餐桌的位置,如今靠牆擺著一套原木色四人位餐桌椅,簡約風格,桌面上有一個陶瓷小花瓶,裡頭是幾枝白色百合,看著很鮮嫩,但占喜知道那是燙花。

  工作臺還在,只是往玄關方向移了一大截。原本靠牆的兩組櫃子只剩下一組,也挪過位置,在玻璃移門那裡空出了一塊空間。

  那塊空間,現在擺著一組三人位真皮沙發,米白色,沙發上擱著三個抱枕,都是暖色系不規則圖案。沙發底下墊著一塊方形灰色地毯,地毯上擺著一張造型質樸的原木色茶几。

  沙發對面依舊沒有電視櫃和電視機,但是多了一組特別豪華的貓爬架,邊上還有嶄新的貓砂盆、貓玩具,和其他一些小貓用的零碎東西。

  客廳這麼一佈局,原本空蕩蕩的感覺就消失了,色彩繽紛,顯得熱鬧、擁擠很多,也溫馨很多。

  占喜收回視線望向駱靜語,他一直在對她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等待她的誇獎。

  他拉著占喜的袖子把她帶去貓爬架邊,把禮物放下地。小貓看著這龐大的新玩具反應不過來,一會兒後才試著從斜坡爬上二層。它還太小,沒法子跳太高,蹲在二層的圓木板上舔舔毛,「喵喵」地叫了兩聲。

  見占喜一直沒說話,就跟傻了一樣,駱靜語只能給她打字:【歡歡,我買沙發了,喜歡嗎?】

  ——喜歡嗎?

  占喜呆呆地看著駱靜語,想起自己和他的那段對話。他問她是不是喜歡沙發,她說喜歡啊,當時他只是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心臟像被突然撞了一下,倏地揪緊。

  她突然就確定,她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駱靜語,也是喜歡她的。

  只是他不會說,不能說,不願說,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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